第016章 春色有无中（六）（2/2）

为甚会有硕鼠？

秋纹吃不下送来的饭，饭菜又倾倒不出去，只得散落在柴房的木板上。一日日地，便引

来外头的硕鼠。墙根有洞，硕鼠便是从洞口窜进来，窃取食物。

那大硕鼠冷不丁地见了阳光，也吓了一跳，窜出柴房，径直就朝绮兰身上跳。绮兰也吓坏了，口中也发出惊呼声。那两个看守的媳妇也怕。

柴房内的秋纹倒是镇静。她忽然不怕了。小时候被继母林氏撵着干活儿，干累了，却也不想回屋，她会找一个小石子儿，投向附近不远的小河，看着水面被石子激起的水花，当做偷来的乐趣。

秋纹身边就有石子。

她捡起一个，嗖地朝那只硕鼠掷去。不偏不倚，小石子恰好激中那硕鼠的头，硕鼠“吱吱”叫了几声，狼狈逃去。

那两个媳妇忙叫人去搜寻那只大鼠，一时倒忘记看守秋纹了。因她们要邀功。若真逮住了，拿个笼子装了，绮兰姑娘见了必高兴。她一高兴，以后有什么话儿都能好说一点。

绮兰摸了摸胸口，将帕子捏在手中。

就着下午明晃晃的太阳，绮兰细细打量了秋纹。绮兰的声音细细的，温温的：“刚才，多亏了你。你打老鼠的姿势真准。”

绮兰在外头说，秋纹依旧坐在柴房里头。

“你是偷了东西，被关在这里的？”

这是废话。但绮兰还想再问一次。她人身都不自由了，还想着替她赶走硕鼠，可见，这又是一个善良的人。

秋纹缓缓抬起头，目无表情。

她是谁？为何方才看守的人对她恭恭敬敬，一点儿不敢反驳？

可若她真是有来头的，那么是否可以帮帮自己？

秋纹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可她若是半点不相信自己，那说的岂不也是废话？

秋纹靠吃蘑菇野菌，顽强活下，也是因为……她的心底，还有燃烧不灭的念头……那便是等史府大爷史溪墨回来。

至少她可以确定：柳爷柳剑染是完全相信她，相信她是无辜的。

此外，她不信，这府邸的其他人真的都瞎了眼睛。

绮兰盯着秋纹的眸子。她虽然瘦弱，但眸子晶亮清澈。这是一双好看的眼睛。这姑娘长得很好看。

“我在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呢？”

秋纹咬着唇，不打算开口了。

万一她只是来套话儿的，存心看自己笑话的，多说无益。

“你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一时，那两个媳妇合人真的将那只硕鼠逮住了，装在一只竹子做成的笼子里。硕鼠吱吱地叫着，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两个媳妇谄媚地笑着：“姑娘，老鼠就在这里头。”

绮兰还是有点怕，后退了一，说道：“你们自行处置，我最厌恶这些鼠啊蛇啊虫的。”

两个媳妇还是笑：“我们不过是想让姑娘知道，我们的心里，是处处尊重着姑娘。到底姑娘是老太太跟前儿的，我们平日里也不得常见。今儿既有这机会，当然要想法子对姑娘表表咱们的忠心。”

绮兰就道：“那倒是难为你们了，这老鼠却也难捉。”

“那可不？追一只老鼠，也费脚力劲儿呢。”

其实，方才秋纹使出的石子儿，击中了那硕鼠的头部，硕鼠受了伤，已经晕头转向，放慢了脚步。这才让她们顺顺当当地捉住了。两个媳妇心知肚明，但这样的话儿又如何会说出来？

“她叫什么名字？你们只管说烧火丫头烧火丫头的，也不曾告诉我她的名字？”

一个媳妇见秋纹呆愣愣地坐着，只当她在里头关傻了。可要真傻的话，方才又不会拿石子儿扔老鼠。还是，她一半呆傻，一半正常？

“绮兰姑娘，她叫秋纹。”

“秋纹？家生子儿还是外头买来的？”

“外头买的。便是这样不知底细，所以才出了这桩丑事。”

这话，秋纹不爱听。

方才，她也听出来了。这个叫绮兰的姑娘是史府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红人儿。她瞧着面善，不似别人那般凶恶。既她想问，那自己告诉她。总之，还是不要放弃一线机会。

秋纹改变心意，待要张口，就听前头有小厮儿叫着：“大爷回来了，大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