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死的死,废的废(2/2)
即便有往日的龃龉,可爱屋及乌,他也愿意将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妹妹唯一的女儿身上。
秦仲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多年的积怨与恼怒都随着这口气吐出来,再不留下一点。
他慈爱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闻岫宁抬头,见舅舅脸上不现愠怒之色,她便如吃了定心丸,松了口气。
“舅舅,此番回京,揭露贡品丢失一案,您是早就与陛下暗通消息了,是吗?”
闻岫宁紧张地攥紧了裙子,事涉朝堂秘事,她已经想好了会碰壁。
她心下忐忑不安,在见着舅舅点头后,骤然睁大了眼。
舅舅没有欲盖弥彰,也没有回避,而是确定了她的猜测。
原本想要问的诸多问题,在这一个问题得到解答之后,已经尽数清晰。
当今陛下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整整四年都有贡品丢失,但朝廷一直隐而不发,不是底下的人藏得有严实,计策有多高超,而是因为陛下在……钓鱼!
放长线钓大鱼。
执杆人是陛下,饵是地方进献的贡品,那鱼线……是舅舅?
闻岫宁瞳孔微微放大,她暗暗思量过许多可能,但唯有一个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
许是因为舅舅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叫她一时间放松了警惕,有些话在脑子里快速转过,紧跟着便脱口而出。
“陛下,是不是很信任舅舅?”
秦仲儒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下来,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手指微微蜷紧。
他在思量该如何妥善的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抬头凝见那张青春少艾的脸庞,又觉得自己想得过多深沉了。
一个小孩子,未必懂得朝中大事。
他缓缓笑开:“这是件旧事了。当时你外祖父还在世,是先皇器重的朝臣之一,又为皇子太傅。”
“当年陛下还是信王,生母是并不受宠的杨昭仪。”
“当时先皇并未立太子,膝下成年的皇子却有八个,其中势力最大,得支持众多的是礼王和恭王。”
“秦家根基深厚,你外祖父又极得先皇宠信,是众多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可你外祖父刚正不阿,不肯收受贿赂,也从不与任何皇子私交过重,直到他看见了被其他皇子联手欺辱的信王……”
说到这里,秦仲儒话音一顿,一道暗芒自眼底划过。
闻岫宁认真的听着舅舅说着往事,谁料舅舅却突然转了话题。
“后来我入宫为信王伴读,信王的课业也逐渐名列前茅,从默默无闻,到被先皇赏识,予以嘉赏。”
“直到三年后,先皇病逝,仍没有立下储君,朝堂开始动**。”
“八子夺嫡,死的死,废的废,下场凄惨,无后而终。”
闻岫宁听得后背渐起冷汗,脑海里仿佛构画出当年夺嫡时的惨状,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所以,最后竟然是没有母族支撑的信王登基称帝。”闻岫宁喃喃。
秦仲儒点头:“西平王是信王胞弟,得以留下一命,其余皇子……”
秦仲儒忽然住口,颇有些叹惋的摇摇头。
后面的话不必说,闻岫宁也懂了。
身为帝王,一路行来是踏着森森白骨,又岂能容忍皇权宝座让他人觊觎。
“难怪陛下信任舅舅,因为是多年伴读,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
秦仲儒捋了捋胡须,含笑起身:“宁儿啊宁儿,你还小,不知君心难测。”
“你猜猜,陛下为何要将我留在京都?”
“贡品一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钓出敬文伯府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