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那个人(2/2)
尤湘灵收回艳羡的眼神,解开包袱皮,露出用芭蕉叶裹着的蛇骨。
骨头已经焙得焦黄,脊椎节节分明,像串小巧的铜钱:“卖药。蛇骨和蛇胆。”
老掌柜拈起一节尾骨对着亮处照了照,骨管里残留的血丝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
“倒是正宗的药蛇。”他忽然压低声音,“胆呢?”
竹筒的木塞“啵”地一声拔开,酒香混着苦味顿时漫出来。
墨绿的蛇胆沉在筒底,泡得胀鼓鼓的,表面还缠着血丝般的金线。
“胆三十文一个,骨八十文一斤。”老掌柜的算珠“噼啪”响。
尤湘灵指尖在竹筒上轻轻一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您这价压得也太狠了些。这蛇胆金线分明,胆色饱满,至少值六十文一个。”
老掌柜的算盘珠“啪”地一停,眯起眼睛:“小娘子,这市面上的行情,乌梢蛇胆顶多四十文。”
原来是乌梢蛇啊。
尤湘灵对蛇的种类了解的不多,毕竟前世不仅仅是人,就连动物也变异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讨价还价。
“四十文?”尤湘灵不紧不慢地晃了晃竹筒,“您看清楚了,这可是正午时分捉的蛇,胆气最足。《本草备要》里写得明白,这样的蛇胆,药效抵得上寻常两个。”
老掌柜的胡子抖了抖,拿起蛇胆对着光仔细端详:“那……四十五文,不能再多了。”
“五十五文。”尤湘灵将竹筒往柜台上一放,“您要是嫌贵,我这就去对门的‘济生堂’问问。”
“慢着慢着!”老掌柜急忙按住竹筒,“五十文!这可是顶天的价了。”
尤湘灵摇摇头,作势要收起竹筒:“五十三文,少一个子儿都不卖。您也知道,这乌梢蛇现在可不好捉,我这是翻了三座山才逮着的。”
老掌柜叹了口气,拨弄着算盘珠:“罢了罢了,五十二文,就当交个朋友。”
“成交。”尤湘灵这才露出笑容,“那这蛇骨……”
“蛇骨八十文一斤,这是老价钱了。”
“八十五文。”尤湘灵指着蛇骨道,“您看这骨节完整,髓腔饱满,最适合入药。要是碎了破了,我也不敢跟您开这个口。”
老掌柜苦笑着摇头:“小娘子这张嘴啊……八十三文,再多我真要亏本了。”
尤湘灵略一沉吟,点头道:“好,就八十三文。您给过过秤。”
老掌柜取出铜秤,仔细称量起来。
秤砣在秤杆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蛇胆一个,五十二文;蛇骨一斤二两,一百零三文。总共一百文钱。”老掌柜拨着算盘道。
尤湘灵立刻道:“您这账算得不对。该是一百零五文才对。您怎么还反向抹零呢?”
老掌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个精明的小娘子!成,一百零五文,一文不少你的。”
说着从钱匣里数出铜钱,先递了一吊钱给尤湘灵,又将五枚铜板一个个排在柜台上。
尤湘灵仔细数过,这才将蛇胆蛇骨一一交付。
铜钱“叮叮当当”落入荷包,沉甸甸地坠在腰间。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
照理来说该回去了,可是……
尤湘灵有些迟疑。
路过四牌楼时,一阵甜糯的香气拽住了尤湘灵的脚步。枣木案板上摆着朱漆食盒,揭开竟是新蒸的茯苓糕,雪白的糕身上嵌着蜜枣,活像雪地里落了几瓣红梅。
“姑娘来一块?今早现磨的茯苓——”老汉的铜刀切下,断面露出千层糕的纹路,“最是安神养心。”
尤湘灵摸出荷包里的三十文钱。
油纸包刚入手,温热的湿气就渗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那年一个人,那人偷偷带饿得饥肠辘辘的她进厨房,躲着班头翻吃的,最终只找到一盘有点被蒸糊的茯苓糕,焦香的糕边被他小心掰下来,全塞进了她手里。
她决定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