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回娘家（1/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老旧的木桌上，罗红英小心翼翼地将一碟咸菜摆放在桌子中央。她的眼睛不住地瞟向正在盛粥的二哥和二嫂。二嫂秦晓兰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仿佛哭了一整夜。那双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黯淡无光。罗红英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心疼。二哥罗建华虽然努力强装镇定，但眼下的青黑和略显迟缓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疲惫。他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罗红英咬了咬下唇，想问又不敢问，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转身去拿筷子。

“红英，去把妈叫来吃饭。”罗建华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妈已经起来了。”罗红英回答，眼睛却忍不住又在哥嫂之间转了一圈。这时，杨秀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平静表情。她扫了一眼餐桌旁的儿女们，目光在秦晓兰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妈，早。”秦晓兰轻声问候，声音还有些哑。“早。”杨秀珍点点头，在桌前坐下，“都吃饭吧，粥该凉了。”

餐桌上安静得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响。罗红英小口啜着稀粥，眼睛却不安分地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她注意到母亲虽然看似专注吃饭，但眼角余光不时瞥向二哥二嫂；而二哥则时不时看向二嫂，眼神里满是担忧。终于，秦晓兰放下碗筷，打破了沉默：“妈，我一会吃过早饭，跟建华去一趟我爸妈家。”杨秀珍夹咸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把咸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才开口道：“是为那件事？”秦晓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得跟他们说清楚。”

罗红英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穿梭。什么大事需要一大早就去亲家家里？她想起昨天晚饭时隐约听到的“大学”、“名额”之类的词，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杨秀珍放下筷子，直视儿媳妇的眼睛：“想好了？”秦晓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想好了。”

“那好。”杨秀珍点点头，“好好的跟你爸妈说说，别急火。”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出乎意料地说：“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罗红英差点被粥呛到。母亲要亲自去秦家？这事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晓兰显然也很意外，眼睛微微睁大：“妈，这...这不太合适吧？我们自己能处理。”

“有什么不合适的。”杨秀珍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你既然嫁到我们罗家，就是我们罗家的人。这么大的事，我作为婆婆出面也是应该的。”罗建华在一旁插话：“妈，晓兰是担心您去了，她爸妈会觉得我们全家在给他们施压。”杨秀珍轻哼一声：“我杨秀珍活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怎么说话？”她转向秦晓兰，“晓兰，妈不是去添乱的。万一说僵了，我在场也好打个圆场。”

秦晓兰的眼圈又红了。她明白婆婆的好意——杨秀珍是怕她一个人面对父母的怒火撑不住。这份体贴让她心头一暖，但同时也更加忐忑。“那...那就麻烦妈了。”她最终低声应允。罗红英终于忍不住了：“二哥，二嫂，你们到底要去跟秦叔秦婶说什么呀？”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而母亲的眼神明显带着责备。“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杨秀珍轻斥道，“吃你的饭。”

罗建华却对妹妹笑了笑：“没事，反正早晚要知道。”他看了一眼妻子，得到默许后继续说，“你二嫂决定不去上工农兵大学了，等高考恢复后凭自己本事考。”罗红英倒吸一口气。工农兵大学！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刚想说什么，却在母亲警告的眼神下闭了嘴，只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二嫂。“快吃饭吧，吃完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杨秀珍结束了这个话题，起身去添粥。

早餐后，秦晓兰在厨房洗碗，罗建华帮忙擦桌子。罗红英蹭到二嫂身边，小声问：“二嫂，你真的要放弃那个名额啊？多可惜...”秦晓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苦笑道：“红英，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可是...”

“别可是了，”罗建华走过来，轻轻弹了下妹妹的脑门，“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真才实学比什么都重要。”罗红英撇撇嘴，显然不以为然，但也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三人准备出发了。秦晓兰换上了那件只在重要场合穿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仔细地梳成了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罗建华看着妻子这副“上战场”般的打扮，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晓兰来说有多艰难。

杨秀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我带了点自己腌的咸鸭蛋，给你爸妈带去。”秦晓兰感激地看了婆婆一眼。这个小举动看似平常，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却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善意。“走吧。”杨秀珍整了整衣襟，率先向门外走去。罗红英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她最亲的人走向未知的风暴，突然喊道：“妈！二哥二嫂！早点回来！”三人回头，对她笑了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走在通往秦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重。杨秀珍不时地叮嘱秦晓兰一些话，让她不要紧张。罗建华则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给她无声的鼓励。秦晓兰的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不知道父母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大发雷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到了秦家门口，秦晓兰的手心里都是汗。罗建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敲响了门。门开了，秦晓兰的父母看到他们三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爸妈，我们来了。”秦晓兰努力挤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