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深夜里那碗滚烫的面(2/2)
两人之间很尷尬。
还是赵小禾先开了口。她性格乾脆直接。
“那三天早上,墙根底下的柴火,也是你劈的吧”
来了。
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点事瞒不过这个心思比针尖还细的姑娘。
但不能认。
认了,算怎么回事
不就等於承认自己天天半夜偷看人家,然后偷偷摸摸去干活吗
太猥琐了。
他嘴上含糊的应付著:“啊什么柴火哦……可能吧,那天从山里回来顺手砍的,没注意。”
这谎话,假的他自己听了都脸红。
顺手
你家顺手能把柴火劈得跟阅兵方队一样整齐
赵小禾没有继续逼问。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林野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捧著碗的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手背上皮肤黝黑粗糙,青筋盘结。
指关节又粗又大,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和厚老茧。
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內侧,有几道被弓弦勒出的深血痕,癒合了也留下了暗红色的印记。
这双手不像一个十九岁少年的,倒像个和生活搏命的男人。
这双手能拉开强弓射穿野兽,能爬上索道接好钢缆,也能在凌晨把木柴劈的整整齐齐。
赵小禾的眼神,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没再说客套话。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趁热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明天……明天把空碗放窗台上就行。”
说完,她就转过身,安安静静的走出了院子。
步子很轻,没有声响。
院门被她轻轻的带上,留下一道细门缝。
林野一个人,端著那碗滚烫的面,在原地站了半分钟。
他缓缓的蹲了下来。
没回屋,也没坐到桌边,就蹲在冰冷的门槛上,把脸埋进碗里冒出的热气里。
他先是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送进嘴里。
好吃。
真他妈的好吃。
麵条爽滑筋道,带著碱水面的香气。汤头鲜美,葱油的香味直衝上来。
然后,他再也顾不上仪態,开始大口吃起来。
呼嚕——呼嚕——
他吃的又快又急,汤汁溅到鬍子拉碴的下巴上,也顾不上去擦。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一股热流从胃里,一直烧到他的鼻腔,让他感觉发酸。
前世,他吃过山珍海味,也吃过路边摊一块钱一碗的素麵。
但他从没吃过这样一碗麵。
这碗面让他想起了前世寒夜里窗台上的饼子,想起了今生暴风雪里李婶的薑汤。两辈子,他都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不动声色关怀的滋味。
他一口气,把整碗面连汤带水,吃的乾乾净净,一滴不剩。
吃完,他捧著那个空荡荡的大蓝边碗,蹲在门槛上,久久没有动弹。
两世的愧疚和自卑让他心里有道防线。这碗面让这道防线鬆动了。
但另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我不配。”
是啊。
我凭什么吃这碗面
我这个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