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餵招(2/2)
有些剑理,旁人要反覆讲解才能领会,她听一遍便能举一反三。
而且她问的问题,不是那种浮於表面的“这招怎么使”,而是直指核心的剑道本质。
费浪心中暗暗点头。
他终於明白,顾长青为何对这个晚辈如此看重了。
等陈清薇问完了,费浪沉吟片刻,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剑道之术,重在实战,我讲了这么多,不如你亲自下场打一场来得实在。”
陈清薇以为费浪要亲自与她过招,倒也不惧。
以费浪的修为和身份,出手必有分寸。
她便拱手道:“那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费浪却笑著摇了摇头。
“不是我。”
他对旁边候著的小廝道:“你去將昭儿叫来。”
费浪转头看向陈清薇。
“那是犬子费昭,年龄与陈姑娘相仿,不过修为不如你,只有练气四层,待会儿若是对上,要手下留情的,怕得是陈姑娘你了。”
陈清薇点了点头,心中倒是对这位费昭生出几分好奇。
和同辈切磋,她从不畏惧。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费昭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
但他的姿態却与这副好皮囊不太相称。
走路时脚步拖沓,腰背微微佝僂,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懒懒散散的气息。
像是刚从床上被人拽起来似的。
他进门后先向费浪和顾长青行礼,唤了声“父亲”、“顾伯父”,然后目光落在陈清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艷。
“父亲,这位是”
费浪介绍道:“这是陈家的清薇姑娘,擅於剑道之术,今日我缺个餵招的人,你自小跟在我身边学剑,便与陈姑娘切磋一番,互相印证。”
费昭眉头微皱,显然不太乐意。
他看了看陈清薇,又看了看父亲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懒懒点了点头。
“是。”
一行人来到院中一片空阔之地。
陈清薇与费昭相对而立,相距数丈。
院中铺著青石板,四角种著几株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费浪和顾长青退到一旁,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著。
陈清薇没有將飞剑放出,而是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摆出霜寒剑诀的起手式。
她看著对面的费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费浪的剑道造诣如此之高,他的儿子,应该也不会差。
费昭也拔出了剑。
他的起手式倒是有模有样,剑尖微颤,灵力內敛,看得出基础很扎实。
但陈清薇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势虽然標准,指节却不够紧绷,少了那种常年握剑应有的力道。
切磋开始。
陈清薇没有留手,率先出剑。
霜寒剑诀第一式,剑光如雪,带著丝丝寒意,直取费昭左肩。
费昭反应不慢,侧身格挡,剑身一横,堪堪挡住了这一剑。
但他的脚步却有些慌乱,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陈清薇眉头微皱。
接下来几招,她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费昭的剑招基础確实扎实,每一式都规规矩矩,像是照著剑谱刻出来的一般。
但他明显疏於练习,动作僵硬,衔接生涩,应对起来手忙脚乱。
几招下来,陈清薇便摸清了他的底。
此人天赋不差,但缺乏实战,更缺乏苦练。
她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费浪今日让她来,名为请教,怕是实则想借她的手,敲打自己的儿子。
让一个同龄的姑娘在自家院子里击败他,比费浪亲自出手说教一百句都管用。
陈清薇倒没有不乐意。
方才费浪的教导,確实让她受益匪浅。
投桃报李,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她剑式微微一缓,攻势收了三分。
费昭正在左支右挡,狼狈不堪,心中暗暗叫苦。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剑法如此凌厉
父亲和顾伯父都在旁边看著,他若在一个姑娘家手上败得太快,那脸可就丟大了。
他咬牙坚持,拼尽全力稳住剑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对面的攻势鬆了下来。
机会!
费昭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提剑而上,一剑快过一剑,將这几日学的剑招一股脑儿使了出来。
他越打越顺,越打越猛,竟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陈清薇没有反击,而是採取守势,將方才费浪讲解的那些剑理一招一招地演练出来。
防守、卸力、变招、反击……
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不伤费昭,又將他的攻势化解得乾乾净净。
费昭却浑然不觉,只当自己压著对方打,让对方根本没有反攻的机会。
他心中愈发得意,攻势越来越猛,剑势也越来越快。
终於,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陈清薇的剑似乎慢了一瞬,中门大开。
费昭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取陈清薇小腹。
可就在剑尖即將触及衣襟的瞬间,陈清薇目中精光一闪。
她手腕一翻,长剑顺势挥出,精准盪开了费昭的攻势。
剑势不停,长驱直入。
费昭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隨即肩头一沉,陈清薇的长剑,便已搭在他的肩膀上。
剑刃贴著脖颈,再往前一寸,便是咽喉。
院中安静了一瞬。
费昭愣在原地,手中的剑还举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了尷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陈清薇搭在他肩上的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从小跟著父亲学剑,自以为天赋不差,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佼佼者。
可今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只用了几招,就让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是对方的剑法有多玄妙,而是他太懈怠了。
他想起父亲多少次督促他练剑,他总是找各种藉口推脱。
想起那些本该用来练剑的时间,被他浪费在了茶楼酒肆里。
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得意,以为占了上风,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有认真。
费昭的脸烧得厉害。
“我输了。”
他声音有些涩,收剑退后一步,朝陈清薇拱手。
“陈姑娘剑法高明,费昭心服口服。”
陈清薇收剑,还礼:“承让。”
她没有多说,退回到顾长青身边。
费浪站在一旁,看著儿子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儿子当眾受挫,面子上不好看。
欣慰的是,这一剑,或许能让他醒一醒。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费昭的肩膀。
“回去好好练。”
费昭低著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