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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魁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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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上……甲上只有三人!”

“赵明诚……是魁首!”

“李迥,乙上,不错啊!”

“王渊……乙下他平日不是总吹嘘自己策论嫻熟吗”

议论声、惊嘆声、懊恼声交织。

有人喜形於色,有人垂头丧气,更多人盯著魁首那三个字,反覆咀嚼。

赵明诚的答卷被已经被全文抄录,贴在榜旁专设的木板上供所有学子观看。

纸是新糊的,墨跡未乾,在晨光下泛著光。

不少人围在那儿,边看边嘖嘖称奇。

“引汉唐旧例也就罢了,竟能算出『弃湟州省二十万贯,失盐铁之利三十万贯』,这是真懂经济啊!”

“更妙的是结尾,把开边和三代仁政勾连,既驳了旧党,又颂了今上,滴水不漏。”

“难怪这卷子可以取魁首。光是这见识,这文章,甩开我等不止一筹。”

人群外,王渊脸色铁青。

他盯著榜上自己名字后的“乙下”,指甲掐进掌心。

耳边飘来的议论,更让他如坐针毡。

“王渊才乙下……”

“嘘,小点声,我听说他考场上失仪,差点摔了赵明诚的砚台,被学官当眾呵斥。”

“还有这事难怪……”

王渊转身就走,脚步踉蹌。

乙下……之后回家怎么交代

父亲若问起,他该怎么说

说因为嫉妒赵明诚,考场失態,影响了答卷

还是说这题目本就与家学相悖,他写不出违心之言

他不敢想。

……

就在学子们关注考试成绩的时候,太学东北角的一处小斋。

这里是赵明诚的斋舍。

上捨生待遇优厚,一人一斋,虽不大,却清净。

此刻,斋內临窗的书案上铺著宣纸,赵明诚正执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却不急於落下。

“楷书之要,首在结构。”赵明诚侧头对身旁的李迥说道,“同架须稳,布白须匀。你看这『永』字。”

笔尖落下,逆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

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一个端庄稳健的“永”字跃然纸上。

李迥凑近细看,讚嘆道。

“明诚兄这楷书,真有虞世南《孔子庙堂碑》的韵致,又带些欧阳询的峻整。你是如何將两家之长融为一体的”

“多看,多临,多悟。”赵明诚放下笔,指著字道,

“虞世南的字圆润含蓄,欧字险劲峭拔。我习字时,先临虞帖,得其温润;再摹欧碑,取其骨力。久而久之,下笔时便有了自己的取捨。”

李迥若有所思。

“叔父总说,楷书当以顏体为宗,求其秀逸流畅。可我看明诚兄的字,似乎更重骨力架构”

“顏体固然是正宗,”赵明诚微笑。

“然楷书发展至今,已非晋人风貌。唐人尚法,楷书规矩森严;我朝承唐余绪,却又渐趋尚意。”

“至於我的字。”赵明诚摇摇头,“不过是拾人牙慧,慢慢摸索而已。”

这话说得谦虚,不论是穿越前后,赵明诚的书法都是不错的。

旁听的李迥知道,赵明诚在书法上的见解,早已超出寻常学子。

心中暗嘆字如其人,对赵明诚更佩服了。

“对了,明诚兄,”李迥换了个话题,“今日放榜,明诚兄魁首,实至名归。我那篇策论,能得乙上,也多亏你点拨。”

“是你自己悟性好。”赵明诚洗净毛笔,掛回笔架。

“我那日不过说了个方向,具体如何破题、如何论述,都是你自己的功夫。”

“可若没有你的点拨,我绝想不到从实处著笔。”李迥诚恳道,

“有了你的提醒,我才知晓写策论时不能空谈,而是要算帐的。”

赵明诚笑而不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五月的风带著草木清气涌进来,吹动案上未乾的字纸,墨香隨风散开。

远处,明伦堂方向还有隱约的人声,放榜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但斋里却是一片寧静。

“明诚兄,”看著赵明诚的身影,李迥忽然道,

“你这般见识,將来必有作为,只是……”他犹豫了下。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新旧党爭暗里仍然不休止,明诚兄可有想过自己今后的路”

赵明诚回身而立,阳光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

“想过,所以才要走稳每一步,功名要挣,实务也要学,最要紧的,是心里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李迥看著这位比只自己大两岁的同窗,他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窗外传来钟声,是午时了。

赵明诚收起纸笔。

“饿了,乾饭去,今日我请,庆祝你得了乙上。”

“该我请才是,贺你得了魁首……”

两人说笑著出门,將那些功名、党爭、前途的思虑暂时拋在脑后。

而明伦堂外的照壁上,赵明诚的答卷仍然被学子们围著,有人抄录,有人默诵。

但王渊就不那么轻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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