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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少挑几桶水,先拼一架破木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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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安摆摆手:“你这脸已经笑完了。”

周围几个匠人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石通眼神一扫,那几个人立刻绷住。

陆长安也不恼。

这东西没转起来前,本就像个笑话。

一个在皇庄挑了一辈子水的人,看见一张丑图,图上说木头能把水带上来,不笑才怪。

朱元璋坐在棚下,冷眼看着。

朱标则走到木料边,低声问鲁成:“能做吗?”

鲁成迟疑了一下。

“回太子殿下,木轮能做,轴也能架。难的是斗。斗若挂不稳,转起来就散。斗若太重,轮子推不动。”

陆长安听得直点头。

吃这碗饭的,到底不同。

他说得丑,匠人一听就知道哪里会坏。

朱标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道:“先别想着好看。先做个丑的。斗小点,密点。能带一口算一口。槽也短点,先别上田,只接到坡边。”

鲁成皱眉:“那要试水?”

陆长安看了看天色。

“今日先把架子立起来。天快晚了,人都累了整天,再试水,摔一个又得算在我头上。”

朱元璋冷哼。

“你还怕算账?”

陆长安看向朱元璋,一脸诚恳。

“父皇,儿臣怕的是明日没人给儿臣抬木头。”

朱元璋气得笑了声。

“混账东西。”

庄户们听见这句,头垂得更低,嘴角却有人偷偷动了动。

陆长安被骂得很稳。

稳到已经习惯了。

他蹲到木料堆旁,捡起一块破桶板,在地上比了比。

鲁成看见他拿得不对,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陆公子,这块板太薄,挂上去一转就裂。”

陆长安立刻把板放下。

“那你拿。”

鲁成愣住。

陆长安道:“我只管它要怎么省人。怎么不让它当场散架,是你的本事。”

鲁成这才抬头看他。

先前他以为这位陆公子只是皇帝身边一个爱胡闹的贵人,拿他们这些匠人和庄户陪着玩。可这句话出来,他心里的别扭倒散了半分。

不懂装懂的人最烦。

这个陆公子至少知道自己不懂。

鲁成起身,点了两个匠人,开始选木。

“这根做轴。”

“这两片拼轮边。”

“桶板别丢,削小了能试斗。”

“绳别用发毛的,发毛绳一转就断。”

石通站在旁边,冷冷道:“说清楚,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

鲁成忙道:“将军放心,草民逐样说清楚。”

小吉子蹲在木料堆旁,只盯着哪根木头开裂,哪段麻绳发毛,逐样记下来。

他不懂车,可眼尖。

鲁成说哪根木头不能受力,他便往纸边添一笔。哪个庄丁拿了哪段绳,哪个匠人削了哪只小斗,他也低着头默默记。

陆长安瞧见了,心里稍稍踏实。

小吉子胆小,声也低,可乱处偏就少不得这样一双眼。

朱标没有多问,只对陈福道:“他记得,另抄一份给孤。”

陈福低声应是。

赵贵跪在旁边,额角汗珠滑下来,落进泥里。

到这时候,没人再笑得出声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堆木头再丑,也已经摆在皇帝、太子和护卫眼皮底下。

它就算是个笑话,也得明日当众摔出来。

日头渐渐往西斜。

木棚前越来越乱。

鲁成带着匠人锯木、削槽、绑斗,木屑落了满地。庄户们被石通点了名,不敢偷懒,来回把木料抬到井边。有人起初还偷偷笑,笑那木轮歪得像瘸腿驴,笑那些小斗挂上去后七扭八斜,像一圈被串起来的破碗。

可笑着笑着,没人笑得出来了。

朱元璋一直坐在棚下。

皇帝不走,谁也不敢散。

朱标也没有离开。他时不时问一句,不问虚的,只问人和活。

“这根轴是谁选的?”

“斗是谁削的?”

“绳是谁换的?”

“槽口为何偏?”

每问一句,陈福便记一句。

鲁成起初还紧张,后来被问得额头冒汗,只能边干活边答。

赵贵跪得膝盖发麻,却不敢换姿势。

陆长安蹲在一边,越看越觉得头疼。

这破东西真丑。

丑得他都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出来的。

轮边厚薄不匀,斗挂得像一圈缺牙,木槽更是歪得能让水流出脾气来。井架旁边临时加出来的两根支木,高低不齐,看得他眼皮直跳。

鲁成擦着汗道:“陆公子,粗胚只能到这一步。要稳,得重新选木,重新打榫。今日赶出来的东西,能立住已是不容易。”

陆长安看着那架破木车。

“能转吗?”

鲁成迟疑。

“能转半圈。”

陆长安闭了闭眼。

半圈。

很好。

离替人挑水还差老远。

朱元璋起身,走到那架粗胚前。

众人立刻跪下。

那东西立在井边,歪歪斜斜,木轮比人高半截,轮边挂着一圈小斗,槽口斜探出去,像一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怪物。风一吹,几只小斗轻轻晃动,发出磕磕碰碰的声音。

怎么看都不像能救人。

倒像明日就会当场散架,砸得满地都是笑话。

朱元璋盯了会儿,问:“这就是你说的省力东西?”

陆长安看着那架破东西,默了默。

“父皇,它现在主要还省不了什么力。”

朱元璋脸色一黑。

陆长安赶紧补了一句:“但至少它已经站起来了。”

朱元璋骂道:“朕给你人,给你料,给你半日,你就给朕看这个丑东西?”

陆长安也看着那架丑东西。

他自己看着都牙疼。

可骂归骂,这东西立起来的时候,井边那些庄户的眼神其实变了。

他们仍然不信。

可他们在看。

只要在看,就说明这条挑了多年的泥路,头一回被别的东西挤开条缝。

哪怕那东西丑得像个笑话。

陆长安低声道:“父皇,儿臣一开始也没说它好看。”

朱元璋冷眼看他。

陆长安硬着头皮继续道:“人挑水挑得也不好看。肩上血痂、皮上烂泥、桶底漏水,哪样都不好看。让木头先丑一丑,明日真要丢脸,也让它替人丢。”

这话落下,井边又静了。

朱标看向那架破木车,眼神沉稳。

“明日试转。”

他直接定下。

“今日所用人料封记。今晚石通守井,任何人不得靠近粗胚。鲁成带匠人留在庄上,赵贵仍留现场,不得回屋,不得私见管事。”

石通抱拳:“臣领命。”

鲁成忙跪下:“草民遵命。”

赵贵整个人塌了下去,差点伏到地上。

朱元璋没有拦朱标的话。

他只是盯着陆长安。

“明日若它转不起来,朕就让你亲自挑水。”

陆长安脸都僵了。

“父皇,儿臣这身板挑不了几趟。”

朱元璋冷笑:“朕看你嘴挺有劲。”

陆长安闭嘴了。

这话接不得。

再接就真的去挑。

远处几个庄户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却轻轻抖了抖。

这次,连石通的嘴角都绷紧了些。

朱标看了陆长安一眼,唇角极浅地动了动,很快压回去。

暮色压下来。

井边泥路还湿着。

破桶被堆到旁边,木屑散在地上,几根麻绳挂在井架边。那架刚拼出来的粗胚立在井口旁,被晚风吹得轻轻响。

咯吱。

咯吱。

像随时会散。

赵贵跪在泥地里,眼睛偷偷往那东西上瞄。

鲁成站在木料旁,脸色也不好看。他大概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明日会坏在哪里,斗会飞几个,轴会卡几次,槽口会漏多少水。

庄户们散去前,也一步三回头地看。

人人看它,都像看一个明日要当场摔碎的笑话。

陆长安站在那架破木车前,心里也没底。

他只是想让人少挑几桶水。

谁知转眼间,皇帝、太子、匠人、庄头、庄户,全都等着看这堆破木头明日丢脸。

朱元璋转身上马前,又回头看过来。

“守好。”

石通沉声道:“臣在,车在。”

朱元璋冷哼。

“它最好明日还在。”

陆长安听得头皮发麻。

朱标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你怕它散?”

陆长安看着那架风里发抖的破车,诚实道:“怕。”

朱标问:“那为何还要立?”

陆长安默了会儿,抬眼看向坡上那条黑湿泥路。

暮色里,那条路被一天的水和脚踩得发亮。

像一条烂了很多年的伤口。

“因为它散了,最多散一架木头。”

陆长安声音很低。

“这条路再这么挑下去,散的是人。”

朱标没有再问。

风从井口吹过去,破木车又咯吱响起。

像笑。

也像疼。

而井边所有人都在等。

等明日这架丑得要命的破木车,到底是散成笑话,还是能把这条烂泥路撬开第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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