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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北军压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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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0九声急钟落下,长安城内的火把仿佛都晃了一下。

太极殿前,李世民接到幽州第二封急报时,殿中只剩下几名心腹重臣。信使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青砖,声音发哑。

“卢龙节度使李玄道昨夜遇刺,幽州城内三营哗变。叛军推原卢龙都虞候赵烈为主将,已集结北军五千余人,沿范阳道南下。各处关隘收到的旗号,皆称清君侧、废东宫。”

李世民将军报放到案上,指节在纸面上按出一道褶皱。

魏征沉声道:“赵烈原是李玄道亲信,去年还因剿匪有功受过朝廷赏赐。他若能在一夜之间夺下幽州城,军中必然早有布置。”

裴行简问道:“卢龙三千失踪骑兵,可有下落?”

信使摇头:“幽州城里如今封了口,除了一支拼死突围的信使队,旁的消息都传不出来。末将离城前,只听说北仓、军械库和粮台都被赵烈的人接管了。”

周澈站在殿门旁,眸色沉沉。

火官用东宫甲胄、卢龙令牌、假诏和刺客把长安搅乱,赵烈偏偏在这个时候起兵。两边配合得太过紧密,显然早已定好了时日。

李承乾站在一侧,脸色仍白,声音却很稳。

“父皇,赵烈以废儿臣为名起兵,若朝廷迟迟不发声,沿途州县恐会有人观望。”

“你想说什么?”李世民抬眼。

“儿臣请上书天下,承认东宫失察,自请闭门待查。同时请父皇昭告各道,东宫卫率不得离京,凡假借东宫名义调兵者,皆以谋逆论。”

魏征看了李承乾一眼,缓缓点头:“太子此举,能断赵烈借名生事的路。”

周澈却皱起眉:“殿下上书可以,不能只写自请待查。”

李承乾望向他。

“赵烈打着废太子的旗号,长安若只是一味自守,外头的人会觉得朝廷心虚。殿下应当明说,东宫愿开库验印、交卫率名册、查旧账,但凡查到一名涉案者,绝不包庇。”

李承乾沉默片刻,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那便写。”

他写得很慢,笔锋却没有半点犹豫。写到“绝不包庇”四字时,毛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色洇开一小片。他抬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重新铺纸。

长乐看着他,轻声道:“皇兄,你不用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李承乾没有抬头。

“我若早一点问杜衡钱从哪里来,问东宫的珍玩从哪里来,问那些人为什么总劝我少管库房,也许今晚不会死这么多人。”

“你现在问,也还来得及。”长乐道。

李承乾终于看向她,眼底有压不住的疲惫。

“来得及吗?”

殿中无人回答。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儿子身边。他没有去看那封上书,只抬手按住李承乾的肩。

“你记住,失察是错,糊涂也是错。但有人拿你的名义杀人放火,想逼着你一错到底,那是他们的罪。”

李承乾喉结动了动,低头行礼:“儿臣明白。”

此时,一名百骑司校尉快步入殿。

“陛下,北城抓到一名卢龙军逃卒。他自称知道赵烈南下的真正目的,请求面见周少卿。”

周澈目光一动:“人在哪?”

“百骑司诏狱。”

半个时辰后,诏狱阴冷潮湿。

那名逃卒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左臂缠着布,血却还在往外渗。他看见周澈进来,先盯着他腰间的金牌看了很久,才嘶哑开口。

“你就是周少卿?”

“赵烈为什么南下?”

逃卒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脸上的伤却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

“他根本没想打长安。五千人能做什么?连潼关都未必过得去。”

裴行简上前一步:“说清楚。”

“赵烈要的是卢龙军的名头。他把各营拆开,让一部分人往南走,一部分人换成商队、盐贩、流民,走水路、走山道,散到各地。”逃卒喘了一口气,“他们护送的东西,已经先走了。”

周澈问:“什么东西?”

逃卒抬起头,眼中带着恐惧。

“铁箱。很长的铁箱。军中有人说里面装的是新铸的弩机,可我见过一次,箱缝里漏出来的不是铁,是黑色的粉。”

火药。

裴行简的脸色沉下去。

逃卒继续道:“赵烈还说,等长安自己乱起来,北军一到,天下就会有人替他们开城门。可真正领兵的那个人,从没在军中露过脸。每次传令,都是一个戴铜面的人来。”

“铜面上有什么记号?”周澈问。

逃卒的手猛地攥紧。

“火焰里,有一扇门。”

地牢中安静了片刻。

周澈转身往外走,裴行简紧跟其后。

“你准备去幽州?”

“赵烈只是刀。”周澈道,“刀握在谁手里,得去卢龙才能查明白。”

裴行简脚步一顿:“长安刚稳住,陛下未必会放你出城。”

周澈停在地牢长廊尽头,抬头望向狭窄窗口外的天色。

“那就让他知道,赵烈真正要砍的,不止长安。”

当夜,宫中第三封军报送到甘露殿。

赵烈的兵马没有继续南下,而是突然折向东面,连破两座驿站,直扑渤海湾。

军报最后写着一句话。

“叛军沿途征集船只,疑欲出海。”

甘露殿里,地图被铺满了御案。

赵烈东折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判断都变了。

魏征将手压在渤海湾一带,眉头紧锁:“卢龙军若要进犯长安,应该直取易州、定州。赵烈却带兵往海边去,莫非是想弃陆走海?”

“他要接货。”周澈指向平州、营州之间的一处海湾,“卢龙军失踪的三千人,护送的火药和军械多半不在陆上。海门熟悉海道,火官擅长布置火器,他们把东西送到海上,再换船南下,比走官道更隐蔽。”

房玄龄沉吟道:“可北方海港多在州军眼皮底下,他们要这么多船,瞒不住。”

周澈道:“若船早就不挂唐旗呢?”

裴行简接道:“伪造船牌。”

“广州、明州、登州的新验牌令才刚立下,北方港口未必全来得及清查。若海门在渤海湾还有旧窝,足够藏下一支船队。”

李世民看着地图,许久没有出声。

“你想带多少人?”

“百骑司精锐两百,另调登州水师五百人北上。人不能多,赵烈如今盯着朝廷动向,若大军出京,他必会转移。”

“朕准了。”李世民道,“裴行简随你去。长乐留守长安,协助魏征清查宫中与将作监。太子继续留在东宫,不得擅离。”

长乐立刻抬头:“父皇,周澈肩上有伤,北地又不比长安——”

“我会回来。”周澈打断她。

长乐的目光落在他肩头。那里经过一夜奔波,伤口又透出血色。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澈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这次我带着船牌去。海门靠海起家,总得回到海上才能断根。”

长乐盯着他,忽然抬手替他把衣领整理好。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却微微发颤。

“船牌在你手里,不许再拿去当饵。”

“知道。”

“还有,少喝冷水,别让裴行简替你瞒伤。”

裴行简站在旁边,忍不住道:“公主殿下,我这次什么都没说。”

长乐瞥了他一眼:“你最好真能做到。”

当日午后,周澈与裴行简离京东行。

一路上,驿道两旁多了不少逃难百姓。有人从幽州往南躲兵,也有人是被沿途盗匪逼得拖家带口。赵烈的兵马还没真正打到中原,恐慌已经先一步散开。

行至河间府外时,队伍被一辆翻倒的牛车拦住。

一名老妇抱着孙子坐在路边,车上的粮袋被人割破,谷子撒了一地。几名逃民正要上前哄抢,被百骑司喝退。

周澈翻身下马,捡起地上一块染血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卢龙右营”。

老妇见他拿着木牌,脸色立刻变了,抱紧孩子往后缩。

“军爷,粮食都给你们,别杀人。”

周澈将木牌放在她手边。

“谁抢了你们?”

老妇抿着嘴,过了很久才开口:“穿着卢龙军衣裳的人。他们说要征粮,还说朝廷要打仗,谁不交粮就当叛民。可他们拿了粮以后,往东边去了。”

“有多少人?”

“几十个,带着几辆大车。车上盖着麻布,沉得很。”

裴行简看向东面:“赵烈把兵拆成了无数小队。”

周澈重新上马。

“传令下去,沿途所有带卢龙令牌、征粮文书的队伍都不要正面拦截。盯住他们去向,先找货。”

傍晚时分,一封密信从登州送到。

沈万舟亲自写的。

“登州外海发现七艘无籍大船,皆挂渔旗,吃水极深。船上人说是北海商队,验牌时却拿出广州旧制铜牌。其中一艘船,挂有第一号船牌的仿牌。”

周澈将信捏在掌中,眼神冷了下来。

第一号船牌,海门竟敢仿造。

裴行简问:“去登州?”

“去。”

周澈抬头,远处海风卷过荒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他们既然把假牌挂出来,就是想看看这块牌子还能不能压住人。”

而登州方向的第二封急信,已在路上。

信中只写了八个字。

“沈万舟被困,海上起火。”

周澈一行赶到登州时,海面上正烧着一艘船。

烈火从船尾一路卷向主桅,黑烟被海风拉成长长一线。岸边水师列阵,却没有贸然出港。港外海域浮着大片油污,几艘巡船被困在火带之外,进退不得。

苏定方不在登州,临时统军的是登州水师校尉贺平。贺平见周澈赶来,快步迎上前。

“周少卿,沈万舟的定海船被七艘无籍船围住了。对方船上有投石机,还往海里倒火油。我们若强行冲进去,怕是连自己人也会被烧着。”

周澈望向海面。

定海船的桅杆已经断了一根,船身被逼在礁区附近。沈万舟站在船头,正指挥水手用湿毡压火。对面的无籍船却没有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不断抛射火罐。

他们像是在困船。

“对方没急着击沉定海船。”周澈道,“沈万舟船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贺平愣住:“可定海船这次从明州来的,只装了海货和粮布。”

武媚跟在后方,忽然说道:“还有验牌文牒。”

周澈回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武媚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长乐姐姐让我跟着登州送来的文书队。我到这儿才知道你也来了。”

裴行简叹了口气:“公主殿下这是把你当账房先生使。”

武媚不服气:“我能看出东西。”

她从怀里抽出一张抄录的船籍图,指着外海那几艘船:“这七艘船的吃水不一样,最外面两艘装的是人,中间三艘装了重货,最里面两艘一直没开舱。他们用火船围住沈老板,可能是想逼他交出从广州带来的三港验牌册。”

周澈明白过来。

三港互通验牌的原始文牒,一旦落到海门手中,对方就能摸清各港验牌的习惯、船主往来和巡防规律。新立起来的规矩,会被他们从内部拆开。

“贺平,港内有多少快船?”

“十二艘。”

“挑四艘吃水浅的,船底裹湿毡,带钩索和沙袋。再找一艘空粮船,装满碎石和湿柴。”

贺平不解:“空粮船做什么?”

周澈看着海面:“给他们送一份更想要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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