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亲病危·钱与命的赛跑（1/2）

屋里没点煤油灯。灶膛里那点暗红色的柴火光，把人影拉的斜长。

李秀英瘫坐在炕沿边的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大腿，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赵小曼跪在炕头，正拿一块洗的发白的热毛巾，拼命去堵林大山嘴里往外涌的东西。

堵不住。

黑红色的血沫子顺着林大山的嘴角，连成线的往下淌，把那床发硬的破棉被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斑。老头子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平躺在炕席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让人牙酸的“呼噜”声。

屯子里的老中医孙瞎子站在炕梢，正把一根长长的银针从林大山虎口处拔出来。他拿干瘪的手指头捏着针尖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孙大爷，我爹咋样了？！」

林国庆大步跨过去，带着一身外头裹进来的风雪寒气。

孙瞎子把银针插回牛皮包里，转过身，那只浑浊的独眼在林国庆身上扫了一下。

「邪毒攻心，肺管子烂透了。」

孙瞎子叹了口气，把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抹了两把。

「这大半个月，我给他开的那些吊命的草药，现在全成了催命符。药力进不去，毒气排不出。靠山屯的土方子压不住了。」

李秀英猛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孙瞎子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老头子的肉里。

「孙大夫，你救救他！！你拿针扎他啊！！以前不都是扎两针就能喘上气吗！！」

孙瞎子疼的直咧嘴，硬生生把胳膊抽了回来。

「大嫂子，不是我不救。大山这病，已经不是扎针吃草药能解决的了。里头的肺泡子全坏死了，再拖下去，挺不过今晚的丑时。」

孙瞎子指了指门外。

「趁着现在还有一口气，赶紧去村头套老刘头的狗拉爬犁，连夜送县医院。把胸腔子锯开，上进口的盘尼西林，兴许还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去县医院。开胸。进口药。

这几个词砸在屋里，活脱脱是几把大铁锤，直接把李秀英砸懵了。

「那......那得多少钱啊？」李秀英哆嗦着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孙瞎子伸出干枯的巴掌，翻了一下。

「开刀加上住院，少说这个数。五百块。这还是往少了算。县医院那些拿手术刀的，认钱不认人。没钱，人家连麻药都不会给你打。」

五百块。

李秀英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又要往地上出溜。赵小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可赵小曼自己的脸也白的一点血色都没。

「没活路了......老天爷这是要绝我们老林家的户啊......」

李秀英靠在赵小曼肩膀上，眼泪终于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林国庆站在炕边，没出声，目光死死盯着父亲那张蜡黄脱相的脸。

孙瞎子走到泥炉子边，倒了碗热水洗手，一边洗一边压低声音嘀咕。

「也是邪门。大山这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昨晚烧糊涂了，嘴里倒是没闲着。喊了一宿的胡话。」

林国庆走过去，顺手扯了块破布递给孙瞎子。

「孙大爷，我爹喊啥了？」

孙瞎子擦着手，回忆了一下。

「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喊什么『别开枪』，一会儿又喊『那半截钢管不能动』。最邪乎的是，他后半夜死死抓着我的手，一个劲的念叨『对不住老黄，那箱子老毛子的东西，我没拿』。」

孙瞎子摇摇头。

「估计是早年在林子里碰上过胡子，吓着了。烧糊涂了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倒腾出来了。」

林国庆没接话。

他转过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风雪。

手指在粗糙的窗棂上慢慢收紧。木刺扎进虎口的老茧里，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老黄？独眼黄。

半截钢管？就藏在老头子炕席底下的那个隐蔽砖缝里。

老毛子的箱子？鬼见愁天坑底下，独眼黄那帮人正发疯一样寻找的俄文铁皮箱。

这根本不是什么陈年旧梦。这三条线索严丝合缝的咬死在一起。

老头子当年绝对跟着独眼黄进过鬼见愁。他不仅知道那批特种钢材的位置，甚至可能亲眼见证了某场黑吃黑的杀戮。那半截特种钢管，就是老头子从现场带出来的铁证。

独眼黄为了灭口，没动刀枪，而是用了更阴毒的手段。

这病，根本不是拖出来的。是被人硬生生熬出来的。

这不仅是救命的事，这更是撬开当年血债真相的唯一活口。

林国庆转过身。

李秀英正扒着炕沿，一边哭一边去摸林大山冰凉的手。

「大山啊......咱不治了。这五百块钱就是把骨头砸碎了卖，也凑不齐啊。你安心走，我守着庆子好好过......」

「治。」

林国庆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把屋里的哭声硬生生给切断了。

他大步走到那张缺了条腿的木桌前。

手伸进贴身内兜，摸到那叠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这是刚从白三娘酒馆里换出来的卖皮子钱。

林国庆抽出五捆绑的整整齐齐的钞票。

没有任何犹豫。

「啪！」

五捆大团结重重的砸在桌面上。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灰尘被震的飞起。

崭新的钞票在昏暗的灶火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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