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王家挣扎,璃稳推进(1/2)
夜风从药庐的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角那盏油灯忽明忽暗。姜明璃站在院中,手里还攥着刚写完的“女子议事会”告示,纸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她没有回屋,也没再点灯,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那些低声诵读的声音仍在继续,断断续续,像春水初流。
“女子可学、可医、可言……”
声音稚嫩,是几个小姑娘在背。她们蹲在门槛边,借着邻家窗缝漏出的一线光,照着白布上的字一笔一划地临摹。有人念错了,旁边立刻有人纠正,语气认真得近乎较劲。
姜明璃看了片刻,转身走进堂屋。登记簿摊在桌上,墨迹未干,已有十七个名字,底下压着几张粗纸抄写的《简易灸法图解》。她拿起笔,在簿子末尾添上一行:“陈氏阿娥,带幼女同来听课。”笔尖顿了顿,又补一句,“愿为记事员。”
她合上簿子,走到门边,将皇后赐的御医女官腰牌副本钉在木板上,正对大门。铜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奉旨行医”四字清晰可见。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药庐外就传来争执声。
“你们昨儿个又是贴布又是发册子,到底算哪门子学堂?”一个穿灰袍的老汉堵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嗓门极大,“没报官、没备案、没师承谱系,谁准你们开课的?成群结队聚女人,成何体统!”
守门的陈伯连忙迎上去:“里正大人,我们这不是私塾,也不收束脩,就是教些识字和医理常识。您看这墙上写的,都是正经道理。”
“正经?”老汉冷笑,“我今早听西街王家的人说,你们这是借讲学之名,蛊惑妇人离家抛头露面,图谋不轨!还有人说你们暗中敛财,每人交三文钱才给发书——可有这事?”
陈伯脸色一变:“哪有的事!书是我们自己刻版印的,分文不取!”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姜明璃走出来,一身素衣,发髻依旧用木簪挽着,脸上无波无澜。
“里正大人亲自跑一趟,足见重视。”她站定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既然有人告我们敛财图谋,不如当面查证。您要搜屋子,现在就进;要查账目,我这里有进出清单。”
她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本小册递过去。里正愣住,接过翻开——里面清清楚楚记着:松烟墨两斤、黄麻纸三十张、蜡烛五根、炭笔十支……每项
“这些钱从哪来?”里正问。
“我自己出的。”她说,“若不够,便卖田产。我名下还剩三亩旱地,够撑三年。”
里正沉默片刻,把册子还回去,语气缓了些:“我不是要拦你做事。可你这地方太扎眼,昨夜就有三家男人来我家闹,说自家婆娘听了你的话,不肯洗衣做饭,嚷着要去学什么‘足三里’。”
姜明璃点头:“他们可以带人走。但请转告一句——来去自愿,强留一人,便是违律。”
里正叹了口气,拄拐走了。
人影刚消失在巷口,姜明璃立刻转身进屋,叫来陈伯:“立刻派人去通知昨日登记的十七人,今日课程照常,加开一场‘共学契’签署。凡签契者,互为见证,一人受诬,十人作证。”
陈伯迟疑:“万一王家真联名告官呢?”
“那就让他们告。”她眼神不动,“告到县衙也好,告到府台也罢,我腰牌在,律文在,百姓在。他们怕的是名声落地,我不怕。”
半个时辰后,药庐院内已聚集二十多人。大多是昨夜来过的,也有新面孔,裹着头巾,低着头进来,眼神躲闪。
姜明璃立于长台前,没讲医术,也没提识字,只道:“有人在外面说,我聚你们是为了造反。我想问一句——你们昨天学会辨艾草,回家治好婆婆的寒咳,是造反吗?你们记下归脾丸的配法,省了抓药的钱,是图谋不轨吗?”
没人说话。
她抬高声音:“今天我要做一件事——签‘共学契’。名字写下,手印按上,从此我们不是散沙一盘。谁再说你们不该来,你们就说:我有同伴,我有证据,我做的事经得起查。”
一位年轻妇人颤声问:“要是……家里不准呢?”
“那就偷偷来。”姜明璃看着她,“或者,等你能治好全家人的病,让他们离不开你。”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咬唇点头。
李家嫂子第一个走上前,在纸上写下名字,按下手印。她举起手:“我男人昨天打我,说我丢脸。可我今早给他熬了姜汤,他喝完说舒服。我说,这汤方是你听来的,要不要我也教你?他闭嘴了。”
众人轻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
接着是陈伯之妻、刘家寡母、赵氏绣娘……一个个上前签字。连那个曾缩在角落的小姑娘也走上来了,歪歪扭扭写下“林小穗”三个字,手印按得极重。
姜明璃将契约卷起,放入木匣,交由陈伯保管。
“从今天起,药庐不止教知识,也护彼此。”她说完,转身打开门侧柜子,取出一堆新印好的《传习簿》,一一发放,“七日后带回记录,谁做了实事,谁就在上面留名。”
正午时分,阳光洒满院子。课程开始,依旧是艾灸入门。这次没人迟疑,纷纷围上前看演示。
可到了下午,风向变了。
巷子里传来窃窃私语。几个村妇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官府要查封这里,说姜氏无批文办学,扰乱乡序。”
“还有人说她早年守寡不安分,跟外头男子有牵连……”
“她那药铺也是黑店,专骗穷人家的钱!”
消息像藤蔓一样迅速爬过村落。傍晚时分,已有五六人未来上课,家属更是直接堵门质问。
姜明璃没有回避。她在院中设了一张高凳,请几位受益最深的妇人轮流登台讲述。
李家嫂子抱着孩子上来:“我女儿三个月前总哭闹不止,郎中说是惊风,开了贵药也不见好。姜娘子来看了一眼,说是积食,教我揉腹推拿。三天就好了。我现在每天给她做一遍,她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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