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断营焚脉(2/2)
侧方裂缝里,十几名刚脱开锁链的人族苦役正贴着石壁往外爬,有人腿软,有人满手是血,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被后面的大人推着往前送。
再拖下去,整条祭渠一塌,这些人全得埋在
“跑!”
黄辰一声低喝,嗓子里全是血腥气。
“沿侧裂缝走!别回头!
”
那边有人哭着应了一声,更多人压根不敢说话,只会拼命往前挤。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惊惧和不敢信。
黄辰懒得理,左手一翻,掌心业火腾起,十二品业火红莲(仿品)被他强行催动到极限。
嗡!
一圈暗红火幕骤然铺开。
火幕没往玄甲巫监那边罩,反而偏向侧裂缝,贴着崩裂石壁撑出一道扭曲的护障。
不断落下的碎石砸在上面,发出噼啪炸响,还没穿透,就被业火烧成黑灰。
黄辰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这玩意本就不是现在的他能长时间硬撑的。
业火烧敌,也烧他自己。
掌心皮肉先裂,接着手腕、手臂都传来火灼般的剧痛。黄辰吸了口冷气,眼角余光一扫,见侧裂缝里的人总算趁着这一线空当往外逃远了些,这才把视线重新压回主祭台中央。
玄甲巫监已经站起来了。
不,准确说,是半弓着身子,从血水和碎甲里一点点撑起来。
他胸前那个血窟窿一样的缺口还在往外冒黑血,残甲内的辅纹明灭不定,像风里快灭的灯。可他周身气机却在往上顶,顶得极凶,顶得狂暴。
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线一条条鼓出来,沿着脖颈爬上面门,连头盔边缘都被撑得咔咔作响。
他在燃精血。
他要拼命了。
“杂种……”
玄甲巫监喉咙里全是血沫,声音却越发嘶哑骇人。
“你坏我祭渠,夺我母纹……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他猛地一抬手,地底黑链同时绷直。
整座主祭台下方,亮起大片暗蓝锁纹。那些纹路本来该由母纹统御,如今失了半枚,竟变得更加混乱,互相咬扯,像一群失控的毒蛇在石层下狂钻。
黄辰看了一眼掌中的半枚锁脉母纹。
那东西仍在跳。
冰冷,滑腻,像活的。
而主祭台中央那道深井般的核心槽口,已经因为阵势乱冲裂开大半,里面的祭纹正一层层翻卷。
若让玄甲巫监把精血和残纹一起灌进去,整条裂山祭渠真有可能被他当场引爆,再借崩塌之势重锁地脉,把所有证据和逃出去的人一起埋掉。
不能让他成。
玄甲巫监显然也看出黄辰想法,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里全是血。
“来啊。”他一脚踏碎台面,双臂张开,像是要把整座祭台都抱进怀里,“你不是想断祭渠么?
来!看看是你先砸死我,还是我先把这里一并送下去!
”
轰!
他胸腔残存的锁纹核心猛地鼓荡。
主祭台四角同时炸开四道黑水柱。
黄辰脚下一沉,整块石台都在往下塌。
他没半点停顿,抬脚就冲。脚底每踩过一道裂痕,碎石便成片崩落。
风声、链鸣、黑水轰响全撞在一起,耳朵都快被震麻了。
玄甲巫监抡起重锤,迎面砸下。
黄辰不退,身体一偏,锤风擦着肩头掠过,轰碎后方半截石柱。石屑崩脸,刮出数道血口。
他右手已经握上灭魂凿·残,短兵贴身,照着玄甲巫监胸前缺口狠狠一刺。
玄甲巫监反手拍来。
黄辰被拍得肩骨发麻,整个人横滑出去,又在塌开的祭台边缘猛地一拧,硬是借碎裂石阶折了个方向,没让自己掉下去。
“死!
”
玄甲巫监狂吼,双掌猛地按向祭台核心。
就是现在!
黄辰眼神一厉,掌中那半枚锁脉母纹猛地掷出!
黑色残片破空而去,没射向玄甲巫监,反倒直插主祭台中央那道裂开的核心槽口。
噗!
母纹归位的瞬间,整个祭台像被重锤砸中,先是一滞,随后所有祭纹同时亮起。
亮得刺眼。
亮得紊乱。
像几十上百道互不相容的脉流突然被强行塞进同一条狭窄渠口,石台黄辰会把好不容易夺来的半枚母纹反插回去。
“你——”
“你不是要爆么?”黄辰咧嘴,牙缝里都是血,“那就给你爆个够。
”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抖,逆冲脉针已滑进指缝。
这东西就是专破顺行锁脉的。
他没半点留手,欺身扑到祭台核心前,抬手便把逆冲脉针狠狠钉进母纹下方那道最粗的主脉节点!
咔!
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祭台深处断了。
紧接着,原本向内收束的祭纹,竟齐齐反冲。
暗蓝、漆黑、灰白三色纹路从核心槽口里倒卷出来,沿台面四散乱窜,与玄甲巫监掌下灌入的精血锁纹撞在一处。
两股力量一顺一逆,当场撕扯。
“不——!”
玄甲巫监双臂血管根根炸起,掌心皮肉瞬间焦黑。
他还想强压,黄辰却已经到了他面前。
灭魂凿·残抡起。
第一下。
砰!
砸在头盔额前,头盔凹下去一块。
第二下。
砰!
玄甲巫监踉跄半步,头盔边缘崩裂,露出里面那道妖异扭曲的眉心神纹。
第三下。
黄辰喉间发出一声低吼,腰背、手臂、肩胛所有力道全压进去,像抡一块千钧铁胚,照着那道神纹狠狠轰落!
“给我碎!”
轰!
这一击落下,像敲碎一只装满怨魂的铜钟。
头盔彻底炸裂。
玄甲巫监眉心那道神纹先是裂开一线,随即蔓延成蛛网,最后“啪”地崩成无数幽蓝碎芒。碎芒还没散,就被灭魂凿上残留的镇魂之力一把压住,连同他体内翻腾的残魂一起死死钉碎。
玄甲巫监双眼猛地瞪大。
那里面的凶光、怨毒、疯狂,在一个呼吸内全僵住了。
他嘴巴张了张,像还想骂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大口大口发黑的血。
“北……溟……”
两个含糊字音挤出来,头颅一歪,整个人轰然跪倒。
下一瞬,祭台核心彻底失控。
轰隆隆——!
主祭台从中间炸开。
黄辰被冲击掀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外沿石壁,震得眼前发黑。
他还没完全缓过来,脑海里已经接连响起冰冷提示音。
【叮!
击杀重罪目标:玄甲巫监】
【获得业力值:??
?】
【叮!
完成主线任务第二环:夺断脉营母纹,截断裂山祭渠】
【任务条件一:取得玄甲巫监掌控的母纹——已完成】
【任务条件二:摧毁断脉营主祭台——已完成】
【任务奖励:45000业力,15000功德】
【叮!获得关键情报:幕后黑手指向“北溟来使”与玄天宗余脉交易线】
【叮!
主线任务第三环已发布:追索幕后黑手,阻断天倾引信】
【任务目标一:追踪北溟来使线索】
【任务目标二:在不周山外围找到真正的点火者】
系统声一连串炸下来,黄辰却没空细看。
因为祭台真塌了。
不只是台面。
是整条断脉营都在塌。
四周营帐早在前面几轮冲击中歪倒大半,如今地下祭渠逆冲,黑水倒灌,埋在地层里的锁链像被抽了脊骨,成片崩断。远处传来妖兵和残存守卫的惊叫,很快又被更大的轰鸣吞没。
“走——都走!”
黄辰一把撑起身,冲侧裂缝方向嘶吼。
那边已有苦役逃到外沿石坡。有人回头,看见主祭台中央爆出的黑火和塌陷深坑,腿都吓软了。
黄辰顾不上去扶,只能提着灭魂凿,踉跄着往外逼近,沿途踹翻两截乱抽的黑链,又反手劈碎一块挡在裂缝口的大石。
“再不滚,全死这!
”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往外冲。
黄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玄甲巫监的尸体已经在崩塌中被祭台碎石掩住,只剩半只焦黑的手垂在裂口边,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再下一息,那只手也被翻卷上来的黑水吞掉。
他扯过黑风兜,勉强裹住胸腹伤口,咬牙跟着撤出裂谷。
——
荒原上的风更冷。
从祭渠外冲出来时,天还没亮透,灰蒙蒙一片。
后方裂谷深处不断传来闷响,地面偶尔还会跟着颤两下,像有巨兽在地下翻身。逃出来的人不过二十来个,个个狼狈得不像样,脚上带镣的、背上带鞭痕的、浑身湿透的,全挤在一片乱石背风处喘命。
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哭得声音都哑了。
有人跪着朝裂谷方向磕头,不知是在拜祖宗还是拜命大。
黄辰站了没一会儿,胸口就疼得发闷。他抬手把一名还想回去找亲人的苦役拽住,沉声道:“回去就是送死。
裂谷还在塌,谁都进不去。”
那中年汉子脸上糊着泥和血,嘴唇直抖。
“我……我弟还在
黄辰沉默片刻,松开手,只说了一句:“先活下来。”
那人像被抽空了,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吭声了。
黄辰扫了一圈,强压住眩晕,点了两个还能走的人:“互相搀着,往西边石岭退。别走低地,防黑水漫出来。
再走十几里,找能藏人的石缝。”
“你们几个,把受伤重的背上。
”
“谁还能认方向?”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喘着气抬手:“西……西北那边有风蚀石带,我以前被押来时见过。
”
“带路。”
她点点头,咬牙站起来。
黄辰没再多说,提着修罗血刃断后。一路上,后面裂谷轰鸣不断,偶有黑水从地缝里喷出来,混着死鱼烂骨般的臭气。
众人走得跌跌撞撞,天边一点点泛白,冷光照在荒原碎石上,像铺了一层苍白骨粉。
足足折腾了半日,他们才在一片嶙峋石岭下找到一道隐蔽石缝。
石缝不大,往里却深,外头又有风沙遮掩,藏二十来个人勉强够用。
黄辰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布下小五行迷踪阵的简化阵势。
阵基用的是现成碎石和几块灵石。
不求挡强敌,只求遮掩气息、扰乱视线。
做完这些,他背靠石壁坐下,整个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一松,胸腹、肋下、肩头的伤一齐反扑,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石不在。
薪火的人都不在。
眼下能靠的只有自己。
黄辰翻手取出回春丹和补元丹,各吞一枚,又撕开黑风兜,低头看伤。
胸口掌印乌青发黑,肋侧肿得老高,皮下淤血已经漫开。若非中级巫族战体撑着,这种伤早该躺下了。
旁边几个苦役看见他自己处理伤口,神情都有些不安。
那个带路的妇人低声问:“恩公……要不要我帮你包一下?
”
黄辰摆手。
“你们先顾自己。
”
他靠着石壁,闭目调息,运转《太古神魔诀》和《荒古锻体经》缓缓搬运气血。石缝里光线昏暗,外头风声呜呜吹过,夹着砂粒打在岩缝边缘,细细碎碎,像有人在外面磨刀。
过了许久,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闷痛才压下去一些。
黄辰这才睁眼,唤出系统面板。
淡金色光幕在眼前铺开。
业力一栏猛涨一截。
功德值也比先前厚实得多。
玄甲巫监这块硬骨头啃下来,连带主线第二环奖励,收获大得吓人。
黄辰盯着修为那一栏看了片刻,喉结动了动。离地仙中期,确实只差临门一脚了。
不是那种遥遥无期的差,是再啃下一块像样的资源、或者再炼化一轮积累,就能冲过去的那种差。
他手指停在任务栏上。
第三环已经亮起。
北溟来使。
玄天宗余脉交易线。
真正的点火者。
几个字静静悬着,像三根细针,一根根扎进脑子里。
黄辰想起玄甲巫监临死前那两个字,脸色沉了沉。
这事没完。
断脉营只是口子。
真正搅动不周山外围血雨的人,还在后头。
石缝外忽然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抽泣。
黄辰收起面板,偏头看去。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正蹲在入口附近,捧着分来的半颗辟谷丹,没急着吃,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发愣。
那手腕上还留着锁痕,皮肉磨烂了,血和泥结在一块。
黄辰看了他一眼,把水囊丢过去。
“先咽下去,再喝水。”
少年手忙脚乱接住,抬头时眼眶发红,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谢……谢。”
黄辰没应,只把灭魂凿·残横放在腿上,低头看向凿身边缘新崩开的细口。
石缝里安静下来。
只有人吞咽食物的细响,和远处荒原上断断续续传来的风声。
风,从裂谷方向一直吹过来。
带着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