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橄榄枝（2/2）

方正清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也不算错。”老头终于笑了，拍了拍林建田的肩，“行，不勉强你。不过有个条件——以后有什么新想法，得给我寄一份。我这研究室别的没有，实验设备还算齐全。你搞不了的测试，我替你搞。”

“这个没问题。”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脱粒机聊到播种机，从柴油机改造聊到液压系统设计。方正清越聊越来劲，最后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跑进来催了三次，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吉普车开出修造厂大门的时候，农机队的领导刘贵和正好骑着自行车进来。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半天，等认出车牌号上的省城编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下午，刘贵和把林建田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三屉桌，两把木椅子，墙上挂着农机推广工作计划表。刘贵和给林建田倒了杯水——这待遇在农机队可是头一回。

“建田啊，上午研究院的人来找你了？”

“嗯。”

“怎么说的？”

林建田如实转述了方正清的意思，包括自己的拒绝。刘贵和听完之后，手里的搪瓷杯端了又放，放了又端，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你真不去？”

“真不去。”

“研究院的编制，省城的户口，你说不去就不去？”刘贵和的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林建田笑了笑，没接话。

刘贵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两圈，最后一拍桌子：“行！你不走，我高兴！但队里不能亏待你——从下个月起，你的级别调成技术主管，工资涨两级。另外，我再给你打个报告，把你的户口问题解决了。”

农机队的技术员，多数是农村户口。在这个年代，城镇户口意味着商品粮供应、子女入学便利、各种福利保障——简而言之，一纸户口本的差距，足以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林建田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城镇户口确实金贵。可再往后呢？土地政策改革、承包地确权、宅基地价值重估……到了二十一世纪头十年，多少当初削尖脑袋往城里迁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刘队长，这个户口指标，您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刘贵和愣住了。

“队里好几个同志家里孩子要上学，两口子挤在集体宿舍。他们比我更急。”林建田把理由说得实在，“我和慕琴暂时不缺这个。”

刘贵和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林建田，你这个人——”他摇头，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评价。

工资涨了，级别提了，户口让给了别人——这事在农机队传开之后，效果比林建田预想的还要大。第二天早会上，刘贵和当着全队四十多号人的面，把他的事迹讲了一遍，末了宣布向县里提请给林建田报一个先进个人的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