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没有这么顺利(2/2)
前后折腾了十来天,总算拢了二十三个人。知青八个,本村十五个。年纪最大的二十六,最小的十七。
林建田把教材的事解决了。一部分是他在东海市进修时托人买的,一部分是知青们从家里寄来的旧课本,还有一部分,是他连夜手抄油印的复习资料。
系统里有完整的高考知识库,但他不能直接拿出来——没法解释来源。他把要点挑出来,自己消化一遍,再编成简明的复习提纲,用蜡版一张张刻,一张张印。刻到手上全是墨,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柳慕琴看不过去,半夜起来帮他磨蜡纸。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煤油灯下,一个刻字一个裁纸,偶尔说几句话,多数时候安安静静的。
复习班开在村小学的教室里。白天大家下地干活,傍晚收工后到教室上课。知青里有个叫宋维明的,原来是省城中学的尖子生,语文和政治讲得头头是道;另一个叫赵小婉的女知青,数学好,能把鸡兔同笼讲得连铁柱都听懂了。
林建田主要负责理科部分。他前世就是学工科的,加上系统加持,讲起物理和数学来比正经老师还利索。
但问题很快暴露了——这帮人的基础参差不齐。知青们学过高中课程,复习起来是唤醒记忆;本村的年轻人里,有几个只读过几年小学,连方程式都不会列。
林建田不得不分了快慢两个班。快班冲刺,慢班补基础。教室不够用,就借了隔壁生产队的仓库,把粮食袋子摞到一边,搁两块门板当黑板。
日子一天天过去。复习班从最初的松松垮垮,渐渐有了正经的样子。每天傍晚,教室里的煤油灯亮起来,读书声在村子上空飘荡。经过的人总要站一站、听一听,有些嘴硬不肯来的年轻人,终于坐不住了,悄摸摸地来教室后头蹭了两节课,然后就再没走。
到十月底的时候,班里的人数从二十三个变成了三十一个。
消息也终于来了——1977年10月21日,各大广播和报纸同时刊发:正式恢复高考。
那天晚上的复习班,老陈头破天荒地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外,背着手,听了一会儿里头的读书声,然后转身走了。
走之前嘟囔了一句:“这个林建田,还真他娘的有两下子。”
考试定在12月。
从消息确认到开考,满打满算就两个月。全国各地的考生都在疯了一样找教材、找老师、找复习资料。而林建田他们已经提前抢跑了将近两个月——这个优势有多大,考完之后才知道。
考试那两天,村里派了辆拖拉机把三十一个考生送到县城考点。老陈头亲自开的车,突突突一路颠过去,车斗里的年轻人晃得东倒西歪,手里还攥着复习提纲不肯放。
林建田自己没报名——他有修造厂的工作,年纪也偏大,上大学不在他的计划里。他做的事,是考前最后一晚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挨个检查了一遍各科的薄弱环节,又出了一套模拟题让大家练手。
“记住,选择题拿不准的别空着,蒙也要蒙一个。作文别跑题,开头结尾点题就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也把公式写上去,阅卷的老师看到过程能给步骤分。”
铁柱举手:“建田哥,要是全蒙呢?”
“那就蒙C。”
“为什么?”
“因为C在中间,出题老师心里也有中间立场。”
这当然是胡扯,但大家哄堂大笑,紧绷了两个月的弦松了松。
——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进村的时候,半个村的人涌到了大队部门口。信封一沓一沓的,每一封都牵着一个人的命运。老陈头坐在门口拆信,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爆发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