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启程（2/2）

陈国庆张了张嘴，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道轻哼：“嗯，走吧车不等人。”

苏晚抱着开开，眼眶也泛了红。

开开还不知道要出远门，小手拿着拨浪鼓，对着院子里摇尾巴的大黑，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狗狗……咬……”

陈平安揉了一把儿子的虎头帽，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四五十斤重的行李袋，甩上肩头。“媳妇，走。”

夫妻两就这么带着儿子，在陈国庆和李秀莲老两口的注视下，离开了家，奔向沪城。

……

小客车在远处“突突突”地颠簸着过来了，车顶上还绑着两辆自行车和几个破麻袋。

车门“吱嘎”一声拉开，售票员大姐扯着嗓子喊：“往里走！往里走！挤挤都能上！”

陈平安护着苏晚先上，用自己的宽阔后背在人堆里硬生生撑出一点空间。车厢里混合着各种味道：劣质烟草、汗酸、韭菜盒子，还有不知道谁家筐里带的活鸡拉的屎味。

陈平安护着苏晚挪到最后一排的角落，硬是抢到了一个稍微靠窗的位置，让苏晚坐下，把开开塞进她怀里。自己则站在旁边，一手抓着横杆，一条腿顶着麻袋，站的稳稳当当的。

车子颠簸起步，车轮碾在早春半化不化的冻土泥洼里，晃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吧嗒”，开开手里的陈平安给他做的玩具拨浪鼓掉到地上，小嘴一瘪就要哭。陈平安眼疾手快，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儿子嘴里。

奶香味一散，开开瞬间安静，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围几个老乡听见动静，打量着他们。一个戴着前进帽的大叔凑过来：“去走亲戚啊？抱个这么小的娃。”

陈平安笑了笑：“去县城上火车。”

“去那赶集啊？”

“去上学。”苏晚轻轻接了一句。

“上学？”大叔愣了，看了看开开，又看了看这对年轻夫妻，“有娃了还上啥学？”

“沪上的大学。”陈平安语气平淡的接过话。

周围一圈人瞬间安静了。几秒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学生？还是沪城的大学？哎哟我的乖乖！”旁边老太太满眼稀罕地盯着开开，“这娃有福气啊，爹妈都是文曲星！”

陈平安没多解释。伸手帮苏晚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另一只手牢牢的握住横杆，抵挡着剧烈的颠簸。

一个多小时的摇晃。

到达县城火车站。

一下车，时代的洪流感扑面而来。拉一个广角镜头看去，灰砖砌成的站房前人头攒动。广场上满是扛着大包小包的知青、走亲戚的老乡、还有出差的干部。绿军装、蓝黑灰的粗布棉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年代画卷。

站房的红砖墙上，刷着几条大红底白字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字迹有些斑驳，但在阳光下依然刺眼。

网兜里装着红双喜热水瓶，是这个时代出行人的标配。

高音喇叭里放着样板戏，夹杂着广播员有些失真的播报声：“前往沪城方向的134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跟紧我。”陈平安一手拎着帆布袋，一手揽住苏晚的肩膀。

苏晚抱着开开，紧紧的贴着自己的丈夫，生怕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