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谈(四更)(2/2)
田老四喝得满面通红,端著酒杯的手抖得厉害,酒液泼洒出小半,他犹不自知,只盯著陈长河,声音嘶哑:
“长河兄弟……”
“虎子这混小子,就、就交託给你了!他性子野,不服管,你该打打,该骂骂,只求…只求给口饭吃,给条路走……”
陈长河接过那杯晃得只剩一半的酒,仰头饮尽:
“田老哥放心。”
“田虎入我门下,我自会管教,不会亏待的。”
田虎的娘坐在一旁,一直低著头,用袖口在擦眼泪。
二叔公陈兴业也来了。
老人家八十多了,走路要人扶著,但精神还好,坐在桌前,看著陈长河,眼眶泛红。
“宝乐这孩子,命苦啊。”
“他爹去得早,娘也改嫁了……唉。”
“如今能跟著你,是他的造化,也是替我全了念想,我便是闭眼,也安心了……”
“二叔公。”
陈长河执壶,为老人斟满一杯温酒。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宝乐是陈家血脉,我自会看顾。”
陈兴业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清荷的父亲是个黝黑寡言的庄稼汉子,只是反覆搓著手,囁嚅著“多谢院主”、“劳烦院主”。
刘小叶的父亲刘铁匠嗓门大,说话像打雷,喝醉了之后拍著胸脯说以后陈家的农具他都包了,惹得眾人大笑。
王丫丫的母亲是个寡妇,抹著眼泪,说不出话。
曾大牛无亲无故,吃百家饭长大,如今正在大口吃著鸡腿,满嘴油荤。
……
酒席吃到半夜才散。
陈长河站在院子里,看著东厢和西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唯有天上一轮满月,皎洁冰凉,静静悬於翘起的飞檐之上。
老张头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把烟枪別在腰上。
“这些孩子修出心火要多久”
陈长河思忖片刻,缓声道:
“田虎资质好,若能沉下心修行,兴许一年內就能成功。”
“其他几个……”
“快则三五年,慢则七八年,或许才能有成。”
老张头点了点头。
“不急,慢慢来,都是家里以后的根基。”
陈长河默然。
夜风穿庭而过,带著入秋后特有的萧瑟凉意,拂动衣袍,吹在身上有些冷。
静默半晌,老张头忽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那周铁马…修行进境如何”
“朽木之资,勉强感应灵机罢了。”
“照此下去,想要点燃心火,不知要蹉跎多少年月。”
陈长河语气平淡。
“除非…也让他去池畔修行。”
老张头眉头骤然锁紧。
他知道陈长河在这处院子里发现了一汪灵池,也正是为了这灵池,才占据的周家老宅,这几乎是陈家最大的秘密,岂容外人染指
“他终究是外人……”
老张头沉声道。
陈长河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我听说坊间有一味丹药,唤作『升仙散』,此物剧毒,服下后可暂开灵窍,助长修为,但是每月都需要服用特定解药压製毒性。”
“若是逾期无解,则经脉渐枯,修为尽废,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继续平淡道:
“只需以此物拿捏他三五年,待这几个孩子稍长,田虎若能成器,清荷、宝乐可堪一用…届时,便无需此人了。”
老张头心头猛地一寒,升起一股冷意。
月光落在陈长河身上,像是铺上了一层寒霜。
不经意间,老张头好似又看见了那个与他谈仙论道的少年。
几年过去了…他並未变过。
这时候,东厢房的门忽然推开一条缝,田虎探出头来,看见陈长河和老张头还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做什么”
听到问话,门內传来田虎瓮声瓮气的解释:
“院主,张爷,我、我尿急……”
“去罢。”
陈长河神色如常。
待田虎脚步声匆匆远去,老张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这后生,心思活络,眼力也毒,不像你大哥那般实诚,此事,你需心中有数,拿捏好分寸。”
陈长河目光投向田虎消失的厢房方向,頷首,轻声道:
“他是我给陈家选的一把好刀。”
“只要手握得稳,他便只能向前,替陈家斩杀敌寇!”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淹没在无边的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