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休整(2/2)
“看这情形,村民定是听闻兵马动静,畏惧后金劫掠屠戮,仓促弃家逃往深山避难了。”杨元望着满目空寂,声声长叹。
朱由崧心中亦是悲悯万千。乱世浮沉,辽东百姓命如草芥,年年饱受战火侵扰、铁蹄践踏。后金所过之处,烧村劫掠、掳人为奴,早已让黎民成了惊弓之鸟。
但凡听闻半点马蹄兵马之声,便只能抛家舍业,拖老携幼躲入深山苦寒之地苟活,何其悲凉。
“传令全军,严守军纪。”杨元沉声下令,“不得擅动百姓分毫财物,不得损毁屋舍民居。即刻埋锅造饭,生火取暖,休整歇息,战马尽数牵往村后避风密林,喂食精料干草,马嘴一律套上隔音布套,严防嘶鸣外泄行踪。”
军令传下,原本疲惫的虎豹骑将士立刻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忙碌起来。这支精锐本就是杨元亲手操练打磨,军纪森严,令行禁止,纵然身心俱疲,动作依旧整齐利落。
空地上一座座篝火次第燃起,暖黄火光驱散周遭刺骨寒意。铁锅架起,米粮干肉下锅烹煮,淡淡的饭香肉香缓缓弥漫,稍稍冲淡了风雪中的苦寒萧瑟。
将士们围着火堆取暖进食,连日赶路的疲惫紧绷,稍稍舒缓几分。
朱由崧静立一旁,望着堆积如山的随军辎重,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古来行军征战,从来最难不在沙场搏杀,而在后勤辎重。
哪怕是虎豹骑这般轻装急援的精锐骑兵,一人双马分担运力,依旧要携带粮草、肉干、箭矢、药囊、寒衣、马料等诸多刚需物资,堆积如山,负重繁重。若是换成寻常步兵行军,更是苦不堪言。
步兵全凭双脚跋涉,日行数十里风雪赶路,自身还要身披甲胄、肩扛兵器行囊,负重数十斤,体力消耗巨大。
每日扎营,未及歇息,便要砍柴伐木、搭建御寒营帐、挖掘壕沟壁垒。
辽东酷寒,滴水成冰,绝不可露天宿营,一旦无帐御寒,一夜之间便能冻残冻死,非战斗减员便能生生拖垮一支大军。
反观后金八旗,却是截然不同。
八旗骑兵素来奉行以战养战,行军从不背负沉重辎重。
铁骑所过之处,肆意劫掠村落粮草、百姓财物、牲畜人口,走到哪里抢到哪里,无需漫长补给后援,无需顾虑民生道义,野蛮肆意,毫无底线。
可明军不能如此。
眼前这些流离逃难的百姓,皆是大明赤子,江山子民。身为大明将士,守护一方黎民乃是天职,纵然后勤拮据、粮草紧缺,也绝不能效仿后金,纵兵劫掠、残害子民。
一旦失了民心,军队便失了根基,纵然战力再强,也终究走不远。
一念及此,朱由崧不由得低声轻叹,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内忧外患,后勤疲弱,民心流离,这般局面,想要守住辽东、击退强虏,何其艰难。
就在众人安然休整、养精蓄锐之时,一道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山村寂静。
一名浑身落满白雪的斥候快马奔入村中,翻身跪倒在地,神色凝重急声禀报:
“启禀殿下!十里外密林中,发现一支镶蓝旗后金骑兵,共计一百五十骑,正押着百余名百姓,朝着这座山村一路行来!”
朱由崧闻言,双目骤然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