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老君滩(1/2)
船往下游走了三十里,江面渐渐开阔起来。
但这开阔不对劲。两岸的山势突然退去,江面宽得像湖,水却浅得能看见河床。
不是清澈见底的浅,是浑浊的、泛着铁锈红的浅,水底那些淤泥和碎石清晰可见——它们不该在这个深度出现。
陈九河用竹篙探了探水深,竹篙入水三尺就触到了底。
他换了个地方再探,还是三尺。又探了几处,全都一样。
“水位降了。”他说。
林初雪蹲在船舷边,盯着水底那些碎石。
碎石的形状很规则,像是被切割过的条石,有些上面还能看见榫卯结构的凹槽。
她眯起眼,活尸脉在皮肤下跳动,那些刻着的名字微微发光,像在提醒什么。
“
陈九河也看见了。那些条石排列得很整齐,能看出街道的轮廓、墙基的痕迹、还有被水冲垮的房屋废墟。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石阶,一级一级伸向更深的水底,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周老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你们到老君滩了?”
“老君滩?”陈九河重复这个名字。
“七十年代修水库的时候,这里淹了一个古镇,叫老君镇。”周老头说,“县志上记载,那个镇子有上千年历史,从唐朝就开始有了。镇上最多的时候住过三万人,有码头,有商会,有庙,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
“还有一座监狱。”
“监狱?”
“清朝的时候,长江沿岸的土匪、水贼抓到了,都押到老君镇来关。后来民国了,监狱改成了收容所,专门收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逃荒的灾民、还有...还有那些被河伯会抓来的人。”
陈九河猛地握紧竹篙。
河伯会。
这个名字贯穿了他们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从第一道婴门到第三道虺门,背后都有河伯会的影子。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河伯会的真正老巢,只知道它在长江某处,在某个沉在水底的地方。
“老君镇什么时候淹的?”他问。
“七一年七月。”周老头说,“和棺材滩同一天。”
陈九河和林初雪对视一眼。
同一天。
棺材滩淹了三个村子,一千多人没来得及搬。老君镇淹了一座千年古镇,三万人被水吞没。
这不是巧合。
“监狱在镇子哪个位置?”林初雪问。
周老头沉默了很久。对讲机里只有电流声,滋滋响,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然后他说:“我没去过老君镇。但我爹去过。他当年是水文队的,在水库蓄水前进去做过最后一次测绘。他说那个镇子最邪门的地方,不是监狱,是监狱底下。”
“底下有什么?”
“有一口井。”周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很深很深的井,井口用铁链封着,铁链上挂着黄符。我爹问当地人那井里有什么,没人敢说。只有一个老头,临死前告诉他——那井里关着的东西,比监狱里所有的犯人加起来都可怕。”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老头说,监狱就是为了守那口井才建的。”
林初雪低头看着水底那些废墟。活尸脉的跳动越来越剧烈,那些刻着的名字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第四道门在那口井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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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无法再往前了。水太浅,船底会刮到水下的废墟。他们把船系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巨石上——那曾经是镇口的牌坊,现在只剩两根歪斜的石柱——然后跳进水里,踩着淹没的街道往前走。
水只到腰深,但每一步都很难走。脚下是破碎的瓦片、断裂的木梁、还有那些看不清形状的、被水泡烂的东西。偶尔能踩到软的,像踩在尸体上,低头看却只有一团黑泥,黑泥里冒出几个气泡,气泡破开时发出恶臭。
街道两旁是坍塌的房屋。有些还保持着大致轮廓,黑洞洞的门窗像睁着的眼睛,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屋顶长满了水草,水草随波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林初雪突然停下脚步。
她盯着街边一座半塌的房子。那房子和其他废墟没什么不同,但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还隐约可见:
“刘记棺材铺”。
“怎么了?”陈九河问。
林初雪没有说话。她走进那座房子,踩着满地的烂木板,走到屋子最深处。那里停着几口棺材——不是空的,棺材盖还盖着,封得很严实。
棺材表面刻着字。
不是名字,是日期。
一九七一年七月十六日。
水库蓄水的前一天。
林初雪伸手去摸那棺材。指尖刚触及棺盖,棺材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震动,震得棺材盖发出吱呀的声响。
棺材里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三声。
和那天在蛟门上叩响的三声一模一样。
陈九河把她拉到身后,握紧剖尸刀的残柄。刀柄亮起微光,照出棺材表面的细节——那些不是刻上去的字,是长出来的,从木头里长出来,像植物的根系。字的笔画还在延伸,慢慢拼出新的内容:
“等了一千三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来开门。”
棺材盖缓缓滑开。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骸骨。骸骨穿着清朝的官服,官服已经烂成碎片,但补子上的图案还能辨认:是一条蛟,盘踞在波涛上。骸骨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两个字:
“河伯”。
陈九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河伯。河伯会。
这个穿着清朝官服的人,是河伯会的成员。而且看官服的品级,官职不低。
骸骨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对准他们。下颌骨张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在说话。
“守棺人...引魂人...你们终于来了...”
声音不是从骸骨里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从水底,从废墟,从那些黑洞洞的门窗里。无数的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粗细高低,像整座沉没的古镇同时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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