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凶险(2/2)
“你赢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听得见,
“你又赢了。朕拿你没办法。你要苏鹤臣活着,朕让他活着。你要孩子活着,朕让孩子活着。现在你要朕怎么办?你要朕拿什么换你的命?你说话。”
云知瑶没有回答。
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勾住了他的手指。
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祝少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孩子……”她的嘴唇在动,声音气若游丝,“让我看看孩子……”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枕头边。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哭声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哼哼。
云知瑶偏过头,看着那个孩子,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没入鬓角。
“他好小。”她说。
“早产的都小。”祝少言的声音是哑的,“等他长大了,朕给他封王,给他最好的封地,给他娶最好的姑娘。你看着,你看着他长大。”
云知瑶没有应。
她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光在风里摇摇欲坠。
“瑶瑶,瑶瑶!”祝少言的声音又开始抖了。他伸手去拍她的脸,轻轻的,一下,两下,三下。她没反应。他又拍,重了一些,她的睫毛颤了颤,又没了声息。
太医端着参汤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皇帝跪在榻前,把贵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下来,砸在贵妃的手背上,碎成很小很小的几瓣。
他哭得无声无息,像个被抢走了糖的孩子。
参汤灌下去,云知瑶的喉咙动了一下。
太医施了针,血慢慢止住了,她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但呼吸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急忽缓了。
稳婆说娘娘这是累极了,让她睡一觉,只要能撑过今晚,应该就没事了。
祝少言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把太医和稳婆都留在瑶华宫,一步不许离开。
他要了一盆热水,亲自替云知瑶擦身上的血。
擦到脖子上的时候,看见那两道被剪子划出来的口子,一道深一道浅,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的手顿了一下,动作更轻了。
小桃端着水盆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敢出声。
“哭什么?”祝少言头也没抬,“她还没死。”
话一出口,他怔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说话的。
以前他会说“朕的贵妃不会有事”,会说“有朕在谁敢让她死”,会说那些听起来很硬很硬、其实一点用都没有的话。
现在他不说了,他说“她还没死”,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因为他怕了。
他怕他说那些硬话的时候,老天爷听见了,故意跟他作对,把人收走了。
他把云知瑶身上最后一处血迹擦干净,替她盖好被子,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韩将军跟上来,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沈薇身边的碧桃买通了人,把稳婆绑了,拖延了一个时辰。
要不是发现得早,今晚就是一尸两命。
祝少言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那里,夜风吹起他散落的头发,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半边藏在阴影里。
“沈薇在哪儿?”
“在她自己宫里。”
“把她带过来。把她身边那个宫女也带过来。”
韩将军领命要走,祝少言又叫住了他。
“还有沈丞相。让他也来。今晚就把事情了了。”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楚,像在宣判一个人的命运。
“朕今晚就要看看,沈家到底长了几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