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王府夜宴,机锋暗藏(2/2)
这句话把瑞王方才打开的那扇门重新关上了,关得客气,关得不留缝隙,但是关上了。
瑞王把经文收回来,神情没有变,把话头转到别处,说起北疆近年的气候,说到庄稼收成,说到皮货的价格,像是真的只是在闲聊,但他提到一处地名,是北疆驻军粮草中转站附近的一个镇子名字,这个地名和账册里那个中转地的位置对得上,他说起来的方式是随口一提,夹在几句物价的话中间,不细听会漏过去。
曲意绵把这个地名在心里压住,没有动,也没有让脸上的表情走形,但把袖口里账册的位置收紧了半分。
宴席摆在偏厅隔壁的花厅,菜式简单,摆盘讲究,瑞王没有再提旧事,陪着闲谈了半顿饭的功夫,随即以年迈乏力为由,先行退了,把幕僚留下来陪客。
幕僚姓沈,年纪比瑞王还大,说话慢,但字字清楚,他等瑞王出了花厅,把门合上,才把手里一直捧着的托盘放在桌边,把黄绸揭开,托盘里不是经文,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把信推到萧淮舟面前,说:“王爷的意思,都在这里头,看完可以烧,不看,原样带走也可以,王爷不强求。”
萧淮舟把信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拿,把沈幕僚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沈先生在王府多少年了?”
沈幕僚说:“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比宸妃案早了三年,比萧淮舟从冷宫里被人救出来早了整整一年,这个数字放在这里,不是闲聊,是一个时间坐标,是沈幕僚在用另一种方式说,他见过那个年代的事,他知道的东西,不止今晚这封信里写的。
曲意绵把这句对话听完,把花厅的门缝看了一眼,门是合上的,门外有脚步声,是侍卫换岗的走动,脚步的间距不乱,说明没有人在外头侧耳,但她把自己进王府后一路走过来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从正门到偏厅到花厅,拐了两个弯,没有经过内院,但内院的方向,有灯亮着,亮的位置比正常一个老藩王的居所多,多出来的那几处,位置散,不是书房,不是卧房,是人待着的地方。
王府里留着的人,比今晚瑞王让他们看见的多。
萧淮舟把那封信拿起来,没有拆,压在手心里,对沈幕僚说了一声:“告辞。”站起来,把木杖拄上,曲意绵跟着起身。
沈幕僚没有挽留,把人送到花厅门口,把管事叫来引路,随即退回去,把花厅的门重新关上,没有回头,但他合门的那一刻,从怀里取出另一样东西,在灯下看了一眼,随即收起来,那个动作的尾巴,被曲意绵从门缝的最后一线光里看见了,看见的只是一个形状,是一枚铜片,和谢云澜放在桌上的那枚铜片,形状相同。
管事把二人送到王府正门,把门关上。
夜风从河边吹过来,码头方向的灯笼还亮着,画舫还停在原处,但甲板上没有人,谢云澜离开之后,影月商会的人也撤了,只剩一盏孤灯在水面上晃,晃得不稳,像是快要熄了。
曲意绵把那封信的位置在萧淮舟手里看了一眼,没有开口问,把王府正门的方向用眼角扫了一下,正门已经关死,但门缝里有一条光从里头透出来,不是灯笼,是有人把一盏手灯靠近了门缝,在看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把脚步加快了半分,往萧淮舟身侧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沈幕僚手里的铜片,刻的是什么字?”
萧淮舟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那封信的封口摸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比她还低:“不是驿,也不是溟,是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