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请帖(2/2)
苏砚捏着请帖:“这算是……赔罪酒,还是鸿门宴?”
“是赔罪,也是试探,更是拉拢。”陈瘸子嗤笑,“胡不为是刘扒皮的账房,也是他的脑子。刘扒皮这些年能在青石镇站稳脚跟,一半靠的是拳头硬,另一半,靠的就是胡不为这张嘴,和那颗七窍玲珑心。”
“他请我,是想看看谢子游把我丢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苏砚道。
“也看看你是什么成色。”陈瘸子补充道,“值不值得拉拢,该用几分力气拉拢,还是……该早点除掉。”
苏砚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看着手里的请帖:“那我该去。”
“当然该去。”陈瘸子磨刀的动作不停,“谢子让你来,不是让你躲在我这铁匠铺里打铁的。你想在青石镇站住脚,想看清这里的浑水有多深,这顿饭,你必须吃。吃了,你才能知道,这桌上有哪些人,他们各自想夹哪盘菜。”
“陈师傅不一起去?”
“我?”陈瘸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我一个打铁的老瘸子,上不了那种台面。胡不为请的是你,不是我。你去,是客。我去,就是不懂规矩了。”
他放下磨石,拿起柴刀,对着光看了看锋刃,淡淡道:“记住了,到了那里,多看,少。别人给你敬酒,你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推。问你话,想好了再答,答不上来就装傻。胡不为这种人,嘴上得比蜜甜,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的话,你信三分,留七分。”
“还有,刘扒皮如果也在,你留点神。那人看着粗豪,能坐到今天这位子,手上沾的血,比你喝过的水都多。他若对你笑,不一定就是好事。”
苏砚点点头,将陈瘸子的话记在心里。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苏砚继续劈柴,将柴火在后院码放整齐。陈瘸子则在铺子里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是这僻静巷里唯一的声响。
临近午时,苏砚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只是浆洗得干净。他将刀用粗布裹了,背在身后。想了想,又将胡不为送来的请帖揣进怀里。
陈瘸子从铺子里走出来,扔给苏砚一块碎银子:“拿着,万一用得着。”
苏砚接过,入手约莫二两重。他没推辞,塞进怀里,对陈瘸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铁匠铺。
巷子依旧安静。但苏砚能感觉到,当他走出巷口,踏上主街时,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在了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苏砚目不斜视,按照那少年的方向,朝镇子东头走去。
得月楼果然好找。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在青石镇这大多是低矮房屋的地方,显得格外气派。楼前挂着一对大红灯笼,即便是白天,也点着灯,透出暖黄的光。楼里隐约传来丝竹声和劝酒谈笑声,与外面街道的冷清,仿佛两个世界。
苏砚走到楼前,立刻有二迎上来。这二十七八岁年纪,机灵得很,见苏砚衣着普通,但气度沉稳,背上还背着个长条包袱,脸上笑容不减:“客官,是用饭还是找人?”
“胡不为胡先生订的位子。”苏砚道。
二脸上的笑容立刻更恭敬了几分,腰也弯得更低:“原来是胡先生的贵客,楼上雅间‘听潮阁’请,胡先生已经到了。您随我来。”
跟着二上了三楼,来到一间临江的雅间外。二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不为那慢悠悠的声音:“进来。”
二推开门,侧身让开:“苏公子,请。”
苏砚迈步走了进去。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临江是一排雕花木窗,推开一半,能看见外面波光粼粼的江面,和码头上忙碌的景象。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的凉菜和一壶酒。
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胡不为,依旧是那身绸衫,摇着扇子,笑眯眯的。他旁边坐着个中年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袍,国字脸,浓眉大眼,下颌留着短须,手里正把玩着一对包了浆的核桃,转得咯咯作响。
这汉子坐在那里,明明脸上带着笑,却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刀子刮过一样。
苏砚一进门,两人的目光就都在了他身上。
胡不为站起身,热情地笑道:“苏公子来了,快请坐,快请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咱们青石镇码头的刘爷,也是胡某的东家。刘爷,这位就是陈师傅的远房侄子,苏砚苏公子。”
刘爷——疤脸刘,也站起身,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原来你就是苏砚。好,一看就是精神的后生。来,坐,别客气。”
苏砚对两人抱了抱拳:“苏砚见过刘爷,胡先生。”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刀就横放在膝上。
胡不为亲自给苏砚斟了一杯酒,又给疤脸刘和自己满上,举杯笑道:“苏公子,昨日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你和陈师傅。刘某管教不严,胡某这里,代刘爷,也代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给苏公子赔个不是。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完,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疤脸刘也举杯,看着苏砚,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些:“苏公子,刘某是个粗人,手下也都是些莽汉。昨日之事,是刘某的疏忽。这杯酒,算刘某给苏公子赔罪。往后在青石镇,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完,也一口干了。
苏砚看着面前那杯清冽的酒液,又看了看对面两人。
一个笑容满面,一个豪爽大气。
这杯酒,喝,还是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