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2/2)
“明天开始,”伦子站起来,开始收碗,“你跟他打。”
“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他认输为止。”伦子把碗摞进水池,自来水哗地冲下来,“或者打到你认输。”
南次郎看着妻子的背影。水流声哗哗的,她洗碗的动作很用力,碗碟磕碰出清脆的响声。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茧,在大拇指根部和食指第二节之间,那块老茧颜色发黄,硬得像皮革。四十三年前第一次握拍时,这里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这副模样。现在这只手握筷时偶尔会抖,尤其是阴雨天。
楼上的声音彻底消失了。越前大概睡了。
南次郎把最后那口冷掉的茶喝完。茶叶梗沉在杯底,竖着,像一根的标杆。
他知道伦子在怕什么。怕儿子变成另一个他——带着满身旧伤退役,膝盖里打着三根钢钉,下雨天连楼梯都下不利索。怕越前将来后悔,怕他某天在凌晨四点惊醒时,摸着肿胀的膝盖,恨当年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可伦子不懂。
有些东西,你越不让他碰,他越要碰。越前骨子里那股劲儿,跟南次郎年轻时一模一样——不,比他更拗。这孩子能忍,能藏,能把自己的痛苦压缩成一声闷哼,塞进枕头底下。
南次郎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走到阳台上,从晾衣绳取下那条擦汗的旧毛巾。毛巾已经洗得发硬,边缘脱线,但吸水性还是很好。
明天。
他要用尽全力。
不是父亲对儿子的指导,不是教练对学员的训练。是个膝盖里同样打着钢钉、同样会在深夜疼醒的老家伙,对着一个膝盖半月板磨损、同样会在凌晨偷跑出去加练的子。
认认真真打一场。
南次郎把毛巾搭在肩上,回头看了眼厨房。伦子已经洗完碗,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很薄,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颈后一块晒斑。
他张了张嘴,没出话。
有些债,确实该自己收。
越前龙马凌晨四点零七分醒了。
不是被膝盖疼醒的。今天膝盖很安静,像一块冻住的冰,麻麻的,没有知觉。他醒是因为饿。昨晚那碗拉面在胃里搅了整整一夜,现在空得发慌。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旧网球。毛毡糙糙的,硬得像石头。指腹按下去,橡胶底下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那颗笑脸早就磨没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划痕,像闭着的眼睛。
窗帘缝里漏进一丝灰白的光。
越前坐起来,动作很慢。右腿跟着动了动,膝盖里传来一声闷响,像踩碎了一片薄冰。不疼。就是闷。
他穿上那双旧运动鞋,鞋带系了两道死结。没拄拐。从卧室门口到楼梯口,十二步。他扶着墙,一步一步量。脚掌地时用前掌撑着,重心偏左,左腿大腿肌肉绷得发酸。
楼下厨房有动静。
伦子已经在煮味噌汤了。锅盖掀开,热气扑出来,带着柴鱼片和昆布的鲜味。她听到楼梯响,回头看了一眼。
越前正好走到最后一级台阶。
“今天不用拐了?”她声音很轻。
“嗯。”
“膝盖怎么样?”
“不疼。”他撒谎了。膝盖里的闷响还在,像有人在关节缝里轻轻敲着骨头。但他没停,侧身挤过厨房门框,径直往后门走。
伦子看着他背影。那件灰色运动衫洗得发白,后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他走路时左腿蹬得很用力,右腿拖着点,步子一深一浅的。
“早饭……”她想至少喝口汤再走。
后门已经关上了。
***
院子里的空气凉得割喉咙。越前深深吸了一口,肺叶像被冰水浸过。天边是蟹壳青,东边那片云镶着极淡的金边。
红土球场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昨晚下过一点雨,地面还潮着,耙痕像一道道新翻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