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父女相见(1/2)
第二天早上林禾起了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苏日娜站在廊下。
她穿着昨天那件发白的旧衣裳,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得直直的。
婉娘从正堂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靛蓝色布裙。她走到苏日娜面前站定,把衣裳递了过去。
"换上这件。
"
苏日娜看了婉娘一眼,接过了衣裳。婉娘又说了一句:
"东屋的热水烧好了,你先洗一洗再穿。
"
苏日娜低着头说了声
"多谢夫人
",带着其其格往东屋去了。
婉娘站在廊下看着她们主仆进了东屋的门,然后转身看到林禾站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你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
林禾站在门口看着她,看到婉娘的侧脸在晨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她的眼角往下弯了一点。
林禾朝她笑了一下,她没有回那个笑,转身往正堂走了。
张妈从廊下跟过去问她早上吃什么,婉娘的声音从回廊那边传过来,说什么菜面,放两个荷包蛋。
张妈应了一声就往后厨方向去了。
林禾站在门口看着婉娘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日光在廊柱上拉出了长长的一道亮影。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露出发白的背面。
当天上午,林禾带苏日娜去了火路堡。
其其格留在县衙里,被张妈拉去灶台边看揉面了。
苏日娜换上了婉娘给的新衣裳,靛蓝色的布裙,袖口收得紧,料子虽然不贵重但穿着利落。
她没有问去哪,跟着林禾出了县城北门。
火路堡的围墙在晌午的日光里泛着一层灰黄色。
周青站在门口等着,看到林禾带人过来就迎了两步,往西面指了指。
巴尔斯被带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褂,头发理过了,胡子刮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被日光照得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到了林禾身后的苏日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那一下停得极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但巴尔斯的呼吸在那一刻断了一瞬,断得整条嗓子眼都发紧。
他看见她穿着靛蓝色的新衣裳,头发梳整齐了,盘在脑后。
她的脸比他记忆里的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从皮肉底下支棱出来,眼窝陷下去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活着。
那双眼睛还看着他。
苏日娜从骡背上翻下来。
腿软了一下,扶着鞍桥站了一瞬才站稳。
她站在骡子旁边愣了一两个呼吸的光景,脚下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然后她动了,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第三步的时候步子就快了,快到几乎在跑,快到裙摆兜起来的风把脚边的尘土都带了起来。
她在离巴尔斯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她盯着他的脸。
盯着他新刮过的胡茬底下那些她记得清清楚楚的纹路,盯着他左眉骨上那道她从六岁就看到现在的疤。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阿爸!”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从一个极窄的缝里用力挤出来的,挤得变了调。
巴尔斯抬起手,摊开手掌。
那只手在日光底下粗糙得像一块风干的树皮,指节粗大,掌心里横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他把手掌朝上摊着,等了片刻。
苏日娜蹲下去,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巴尔斯的那只手合拢了。
合拢的那一下力气很大,大到苏日娜的手骨在掌心里被挤得发出了极轻的声响,大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发抖。
他不是在握,他是在攥,攥着他女儿的手,像攥着一条快要从他手里滑走的绳子。
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看着她盘起来的头发,看着她后颈上那道被新衣裳的领口遮了一半的旧疤痕。
那道疤他认得,是六岁那年她从马上摔下来在石头上磕的,当时他抱着她跑了十里地去寻蒙医。
“你阿妈呢?”他问。
苏日娜蹲在地上没有起来。
她的手被他攥着,她整个人缩在他面前,肩膀塌下来,后背弯成一道弓。
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身体僵了一下,僵得极短暂,然后她开口了。
“部落被建奴摧毁,我们逃到榆林镇外没挺住!”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巴尔斯要弯下腰才能听清楚。
巴尔斯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下。
然后又攥紧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线越来越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唇色。
他张了一下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短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挤出来的。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被风沙灌了一整天,但他没有哭。
他把苏日娜从地上拉起来,拉得很用力,几乎是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的。
他拉着她站直了,然后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出去之后他看见了她看林禾的眼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