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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李自成的困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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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二月十七日,北京城攻坚战的第一天。

天色未亮,闯军的号角便在寒风中撕开了黎明。

号角声低沉绵长,像是巨兽低吼。

李自成的中军大帐设在右安门外西南五里处的一座土岗上。

此刻李自成正站在小山岗上,身后站着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等一干将领,所有人都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城。

第一日攻城自然是不可能倾尽全力的,这次的安排,是以西面右安门和南面永定门为主攻方向,各部署了约两万人的兵力。

东面的东直门和朝阳门各置疑兵三千,只鼓噪不进攻。

北面的德胜门和安定门方向,只派了少量游骑监视,连营寨都没有扎。

这种部署透露出的信息很明确:主攻方向在西南。

李自成就是想看看,北京城的守军力量到底如何。

而第一波士卒,当然不可能上老营精锐,这些老营兄弟,死一个李自成都心疼,更不用说来攻城了。

所以自然是流民跟裹挟而来的壮丁为主,大多数是山西的难民。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握着削尖的木棍,只有少数人拿着从明军溃兵手里缴来的锈迹斑斑的刀枪。

没有什么统一的号令,更不用说甲胄了,连基本的队列都走不齐。

这些人是被督战队驱赶着,像一群被赶往屠宰场的羊,踉踉跄跄地向永定门方向涌去。

当然,基础的云梯跟撞车还是有的,只是比较简陋。

李自成的意图也很冷酷现实,就是用这些人的姓名,去试探城头情况,消耗守军的箭矢,火铳,火炮等物资。

这些人死多少都不心疼,死得多了,还能省下一批粮食。

卯时正刻,进攻的信号发出了。

一面写着‘闯’字的大旗在晨风中向前倾斜,紧接着,阵前的鼓声轰然炸响。

数千流民兵在督战队的刀枪驱赶下,发出一阵参差不齐的呐喊,推着云梯、推和简陋的撞车,填壕车,像一片灰色的潮水,呼啦啦地涌向永定门外的护城河。

城头上,代王朱传??披甲而立。

望着用来的人潮,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朱传??其实也紧张,严格来说,这算是第一次上战场,如果顺逆直接猛攻,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搞这些试探的攻击,反而如了愿。

不仅是他,包括其他士卒,几乎大部分都是新兵,都需要一个适应。

当闯军前锋涌到护城河边沿、开始将填壕车推入河中时,副将赵传薪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代王!”

朱传??没有回头,说道:“这些不过是流民壮丁,犯不着动用火铳火炮,吩咐下去,就用箭矢消耗即可。”

北京城内火器不多,但还是有一批火铳跟火炮的。

是朱慈烺离开前留下的,都经过了保养跟修缮。

赵传薪当即拱手:“遵命。”

随即吩咐将士们暂放火器,弓箭手上前准备。

箭矢是最容易打造的,明末打造箭矢有流水线生产,箭头箭身打磨速度极快,为了应对这次攻城,早就准备了大量箭矢。

想必火铳火炮,箭矢就地取材,物美价廉。

等一千余名弓箭手就位后,赵传薪当即大喝一声:“放箭!”

第一波箭雨在这一刻倾泻而下。

城头上的弓手约有一千二百人,分为三列,站在垛口后面。

按太子南迁前留下的操典,弓手的射击不追求单发的精准度,而是追求覆盖面的密度和节奏的持续性。

简单来说,就是不怎么瞄准,集体对着大概的方向直接抛射就可以了。

抛射讲究的是三段式。

三段式抛射的箭雨没有丝毫停歇,第一列弓手放箭之后,立刻屈膝弯腰、低头搭箭,第二列弓弦紧随炸响,第三列箭支接踵升空,轮转之间,密密麻麻的箭幕层层叠叠,没有给城下敌军半点喘息的空隙。

城头之上,千二百名弓手动作整齐划一,呼吸都贴合着射箭的节奏。

霎那间,犹如雨滴一般的箭矢,连忙不断的覆盖了整个天空。

所谓是高打低,打傻逼。

居高临下的地势,让每一支箭矢都携带着下坠的重力,穿透力倍增。

城头上的弓箭手,都不需要太大的力道。

哗啦啦的箭矢,像是暴雨一样砸进了闯军前锋的人群中。

城下的闯军前锋本就是衣衫单薄的流民壮丁,无甲无胄,甚至连厚实的布衣都穿不上,大多人身着破烂单衣,根本抵挡不住锋利的铁箭。

箭矢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混杂着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哭嚎。

冲在最前的一排人几乎瞬间倒毙,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叠在护城河岸边,有的箭穿头颅,当场气绝,有的贯穿胸腹,瘫在泥泞中挣扎抽搐,鲜血顺着泥土沟壑缓缓流淌,汇入冰冷的护城河水,将一片浑浊的河水染得暗红腥稠。

可身后的闯军督战队,冷酷得毫无动容。

一排排披甲持刀的闯军精锐立在阵后,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但凡有流民壮丁畏惧退缩、脚步迟疑,根本不等转身,直接射杀。

前有箭雨索命,后有督战屠刀。

这些被裹挟而来的山西难民,进退皆是死路。

他们早已麻木,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只能凭着本能往前狂奔,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黏腻的血泥,嘶吼着冲向护城河,将简陋的填壕车狠狠推入水中。

木制的填壕车粗糙简陋,入水便激起大片水花,摇晃着浮在河面。无数流民争先恐后扑上去,伸手死死按住车身,甚至直接跳入冰冷的护城河中,用身体抵住车体,唯恐稍退半步便死于督箭下。

短短半刻钟,永定门外的护城河段,已经被尸体、碎木、断旗填出了大半截浅滩。暗红的血水漫过滩涂,踩上去绵软湿滑,每一步都带着血水咕叽的声响。

城头上,代王朱传??手扶垛口,目光沉静地俯瞰着整场惨烈的拉锯。

身旁的亲兵看着城下尸山血海,微微发颤,喉头滚动,终究忍不住低声道:“王爷,这些人……大多是无辜百姓。”

朱传??眸色没有半分波澜:“战时无无辜。今日他们被李自成驱来攻城,若城门破开,明日便是随闯军劫掠京畿、屠戮百姓。慈悲用在此处,便是葬送全城军民。”

这些流民固然可怜,可一旦城破,城内数万老弱妇孺、文武官吏,下场只会更加凄惨。守住城门,才是唯一的生路。

此时,右安门方向同样战火骤起。

同样的试探性攻势,同样的流民前驱、督战压阵。西南两面城外,灰色的人潮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城墙防线,呐喊声、惨叫声、鼓声、弓弦炸响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北京城的厚重城墙都隐隐震颤,回荡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土岗之上,李自成负手而立,寒风吹动他的战袍与鬓边乱发。

目光沉沉地望着永定门城头密集的箭雨,看着己方流民前仆后继、尸积如山,眼底没有半分怜惜。

慈不掌兵,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死人在他眼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身旁的刘宗敏沉声开口:“大王,明军箭矢极密,三段轮射章法森严,绝非往日京营疲弱之态。看来太子南迁之前,确实整训过守军,这群新兵的战力,远超预估。”

李过凝视着城下战况,附和道:“一个时辰不到,便消耗了我部数千千壮丁,敌军箭矢储备充足,阵型丝毫不乱,北京城的防御,想要强攻,有些难了。”

李自成闻言,也不回答,只是吩咐道:“继续。”

军令传下,闯军阵中鼓声再度暴涨,比之前更加雄浑急促。

新一轮的流民兵潮再度被驱赶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后方原野涌来,前一批人尚未彻底倒毙,后一批人已然接踵而至。

终于,第一批侥幸躲过箭雨的流民冲到了城墙根下。

嘶哑嘶吼声中,十来架简陋云梯,死死抵在斑驳的城墙砖面上。

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

然而这没有多大意义,反而成了靶子。

朱传??依旧没有上火器,就是让士卒射杀。

有幸运的冲到城头,立即就有士卒上前扑杀。

面对全副武装的守军将士,这些流民哪有什么战力可言。

长矛刺出,随意收割。

战斗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

巳时三刻,李自成才淡淡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收兵吧。”

鸣金声从闯军阵后传来,那些已经在护城河边丢下了数千具尸体的流民兵如蒙大赦,纷纷扔下云梯和撞车,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

收兵之后,刘宗敏黑着脸清点完了伤亡数字,大步走进中军帐,语气比他预想中还要沉重:“死了七八千多,伤了一千多。连城墙都没上去几回。护城河倒是填了小半段。”

伤亡近万,但连城头都没进,守城方面更是几乎零伤亡。

李自成也不意外,要是靠着一批流民都能打下北京城,那才奇怪。

这次可是有着六十万大军,死个万把人,无伤大雅。

“明天接着攻。”

刘宗敏点头道:“遵命。”

第二天,李自成换了个打法。

把主攻方向从永定门调整到了西直门和阜成门一线。

同时下令征集附近村庄的木料和麻绳,连夜赶制了一批简陋的盾车。

就是在木板上蒙上浸湿的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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