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北递文书(1/2)
九月十一日清晨,永丰纸行刚卸下第一块门板,殷亮便到了。
京兆府架阁书吏带着旧籍,一名牙人抱着契纸跟在后面。陆观棋走在最后,身着官府,腰悬魏王府文学掾的牌符。
掌柜看见几人,拨算盘的手停了停。
殷亮进门便问:“曹老丈呢?”
掌柜抬头:“殷校书来迟了。”
“人呢?”
“御史台带走了。”
牙人原本正要铺契纸,闻言动作一顿。
京兆府书吏也皱起眉:“什么时候?”
“寅末。铺门还没开。”
殷亮站在柜前:“因为什么?”
掌柜从柜下取出一纸公牒,推了过来。
城西北驿路截得一批北运纸货,货签出自永丰纸行,内夹沈宅旧物与宁王府往来抄件。曹安熟识旧纸,又曾经手货签,先行带回台中查问。
陆观棋接过牒文,扫了一遍:“只带了曹安?”
“还拿走了他那本小账。”
“铺中总账呢?”
“没拿。”
“近月货籍呢?”
“也没拿。”
陆观棋将牒文放回案上:“曹安在铺里管什么?”
掌柜道:“他识字,替铺里记些零碎进出、伙计工钱,抄抄货签。缺人时也搬纸、捣浆、跑腿。”
“能开仓吗?”
“不能。”
“能定哪批货北运?”
“不能。”
“货签写完,谁核?”
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后院忽然传来木杵落入浆池的闷响。
一个年轻伙计站在水池旁,正朝前铺看来。撞上陆观棋的目光,他很快低下头。
陆观棋问:“昨夜的货,是你装的?”
伙计握紧木杵。
“是。”
“叫什么?”
“周三。”
“货数谁定?”
“掌柜。”
“谁验封?”
周三没有出声。
掌柜脸色沉了些:“陆学士,御史台既已接手,自会来问。”
陆观棋看向他。
“所以我现在问的,只是曹安在这间铺子里究竟能做什么。”
掌柜抿紧嘴。
曹安只负责写。
能定货、开仓、装车、验封的人,此刻都还在纸铺里。
御史台拿走了最容易被带走的那个。
陆观棋转身:“去御史台。”
京兆府书吏一怔:“货籍还验不验?”
“带上。”
掌柜猛地抬头:“铺子今日还要开门。”
陆观棋道:“今日开不了。”
御史台东门外,值门吏看见陆观棋的官服,先行了一礼:“陆学士,台中正在录供。劳烦稍候。”
陆观棋没有为难他。
一盏茶后,督办此事的御史吕岩从东廊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初录,神色温和,看不出急躁。
“陆学士。”
“吕御史。”
吕岩看了看他身后的殷亮与京兆府书吏:“为永丰纸行而来?”
“是。”
“曹安正在里面。”
陆观棋道:“我知道。”
吕岩点了点头:“城西北截得北递文书,曹安认得沈宅旧纸,又替纸行抄过货签。台中先请他来辨认。”
“只请了他?”
“眼下只带了他。”
吕岩答得坦然。
陆观棋道:“曹安不能开仓,不能定货,不能验封。掌柜定数,周三装车,另有人押送。若他算经手,这些人都算。”
吕岩没有反驳:“陆学士说得有理。”
他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初录。
“台中先取曹安,是因他与此事关系最近。其余人原也要查,只是尚未来得及发牒。”
陆观棋看着他:“那便现在发。”
吕岩抬眼,神色依旧平和:“魏王府担心曹安孤供牵连协查牒?”
“我担心其余人留在铺中太久。”
吕岩顿了顿,随后侧身吩咐书吏:“发牒。永丰纸行掌柜、周三、昨夜值守、验封、押车诸人,一并带回。总账、近月货籍、货签底本、库钥全部封存。”
书吏应声。
陆观棋道:“分处录供。”
吕岩看他一眼:“自然。”
没有不悦,也没有争辩。
京兆府书吏上前问:“封存由哪处经手?”
“京兆府与御史台同封。”
陆观棋道:“魏王府协查牒已经入案,我也押一笔。”
吕岩略作思索:“可以。”
台吏领牒出门。
殷亮看着人马远去,低声道:“整间纸铺都进来了。”
陆观棋道:“省得有人今晚教口供。”
吕岩像没有听见,只看向殷亮:“殷校书既然来了,也请入内。昨日十贯钱与旧纸的事,台中正要问你。”
二堂没有升案。
吕岩坐在案后,案上摆着一个已经拆开的油纸包。
里面是五张抄件和一封短笺。
纸张裁口齐整,墨色尚新。
第一张,宁王府历年送入沈宅的年礼。
第二张,独孤晟当年拜访进奏院的私帖与回礼。
第三张,沈昭与宁王府往来旧牍的封皮。
第四张,沈宅西院旧箱数目。
第五张写着,曹安亲眼见过一只窄木箱从沈宅移出。
短笺只有两行:
沈昭旧牍已得。
宁王可据此自明。
吕岩先看向陆观棋:“魏王府协查牒何时发出?”
“昨日。”
“为何查沈宅?”
“沈宅封籍曾经京兆府、魏王府两处。杜长史命我核旧宅封存与旧仆去向。”
吕岩将几句逐一记下,没有追问魏王是否亲自知情。
他转向殷亮。
“重阳当日,崔尚书可曾去过进奏院?”
“去过。”
“提过宁王府旧牍?”
“没有。”
“昨日见过曹安?”
“见过。”
“取走什么?”
“一包沈宅流出的残纸。”
“给了十贯钱?”
“是。”
“作何用?”
“一半算旧物价,一半给他妻子看病。今日原本要请牙人补契。”
“谁让你查沈宅旧仆?”
“沈大人。”
吕岩把五张抄件往前推了半寸:“见过哪些?”
“第二张与第四张能在旧物中找到来处。其余没有见过原件。”
“宁王府年礼呢?”
“只见过半张残单。”
“曹安昨日提过北边吗?”
“没有。”
吕岩看了他片刻:“纸铺伙计周三今早称听见你们提过宁王府、旧礼、北边与十贯钱。”
殷亮抬眼:“今晨我们在纸铺时,他说木杵声大,没有听清。京兆府书吏在场。”
吕岩转向书吏。
书吏叉手:“确有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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