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忆当年(1/2)
暮色从湖面漫过来,把整座御花园染成一层暗金色。
亭外的竹林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萧烈坐在石凳上,太平刀横在膝头,刀身上的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楚帝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亭外那盏宫灯被太监点亮,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上,隔得很远。
“朕年少时……”
楚帝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干裂的河床。
“跟在你父皇身后,像个跟屁虫。”
“皇兄去哪儿,朕就去哪儿。”
“皇兄读书,朕坐在旁边打瞌睡,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总是披着皇兄的外袍。”
“皇兄练剑,朕就在旁边捡皇兄砍落的树叶,攒了一盒子。”
“朕那时候觉得,这世上最好的人就是我皇兄,我只要一辈子跟着他就行了。”
楚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寻找那些早就丢在岁月里的树叶。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怕吵醒什么。
“皇兄每次出征回来,都会给朕带东西。”
“有一次皇兄带回一块石头,说是在某个山头捡的,让朕刻成印章。”
“朕刻了一个‘牧’字,歪歪扭扭的,皇兄居然真的一直带在身边。”
“有一次皇兄带回一本书,说是在某个旧书摊淘到的,让朕好好读。朕读了,读完之后写了一篇札记,皇兄看完之后仔细批注,批注比朕写的札记都长!”
“朕把那篇批注剪下来,裱在书房里,一挂就是二十多年。”
他抬起头,眼角有一点湿润。
“皇兄,真的是这世上対朕最好的人!”
萧烈没有说话,他坐在对面,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楚帝那张苍老的脸上,心里却想起另一个人。
楚帝所说的那些礼物,有一半后来被赏赐给了东宫。
萧烈小时候收到过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牧”字,他当时不知道那是谁刻的,只觉得丑。
如今终于知道了,那是楚帝刻的,刻了一辈子最端正也最丑的一个字。
楚帝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放下。
“先帝出征北疆那年,朕在京都收到八百里加急。”
“信上说先帝积劳成疾,昏迷不醒。”
“朕当时急得都快疯了!”
“太医院、京都的医者、甚至各个庙宇的和尚道士,朕都找了一遍!”
“朕连夜带御医和药材出京,一路换马不换人,马跑死了三匹,腿上磨出血泡,朕都没觉得疼。”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到军营的时候,朕的腿在抖。”
“不是累的,是怕!怕赶不上,怕一路上耽搁,延误了皇兄的病情!”
“朕跪在帐外等了半个时辰,军医说先帝刚睡下。”朕就在帐外跪着,一直跪到天亮。”
萧烈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总是御驾亲征,每次出征都会把自己交给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那时候,萧烈从未受过委屈,大皇兄萧瑜,二皇兄萧璋,总是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糖人都自己玩儿。
萧烈也曾骑在这个萧牧的脖子上放过风筝,也曾趴在楚帝肩头酣睡……
这一切……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
是什么时候……两人之间变得你死我活,再无叔侄情谊?
不记得了……
萧烈回过神来,楚帝继续开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害怕惊醒什么熟睡的故人。
“朕亲手熬的药。”
“那药方是莫舒开的,朕问过他不止一次,莫舒都说那些药材只是温补之品,无碍。”
“朕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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