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就打十一分(2/2)
镇中心小学的另外几个队员围过来了,三三两两地挤在场边,那种看热闹的兴奋劲儿完全不遮掩。
“就那个?你看他鞋上,全是泥。”
“他那拍子——等等,那是铁的?”
“铁的能打?我小时候用过,拎着跟拎秤砣一样。”
“跟刘凯打?刘凯去年拿了镇里第一。”
“哈,你猜他能接几个球?我赌两个都接不到。”
最后一句话声音稍大了些。
赵铁柱的脖子腾地红到了耳朵根,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说话那个男孩——那孩子比他矮半个头,被他这一瞪,当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铁柱。”苏寒的声音不重。
赵铁柱哼了一声,转回头,但脖子上的青筋还在跳。
陆星野走进了场地。
他对周围的声音毫无反应——倒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有多好,纯粹是因为他根本没在听。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脚底下的触感吸走了。
绿色的塑胶地面。
软的。有弹性。脚踩上去会往下陷一点点,那种感觉很古怪,和黄土地完全是两码事。在山上,他踩的是实打实的硬地,蹬一脚就是一脚,力量丁点不打折扣。
这里不行。地面在吃力。
他往前走了几步,试着小跑了两下,脚底板传上来的反馈让他皱了皱眉。
球网对面,刘凯已经站好了位置。
他在做热身,很随意的那种。掂掂脚,晃晃肩,然后顺手做了两个正手挥拍——引拍、侧身、转体、挥臂。
每个动作之间的衔接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
这不是天赋,是年复一年、在标准场地上砸出来的肌肉记忆。苏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基本功扎实,至少系统训练了两年以上。
刘凯做完热身,拎着拍子站定,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星野。
陆星野站在发球线后面,没做热身,也没挥拍。他就那么握着那把四十五块钱的铁拍杵在那儿,黑瘦的身板在宽大的旧T恤里晃荡,活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竹竿。
赵老师慢悠悠走到场地边上,右手插兜,左手捏着哨子,一副在公园遛弯的架势。
“刘凯,你发球。”
他连问都没问陆星野一句。
谁先发球?在正规比赛里,这得靠猜硬币。但赵老师压根没把这当比赛。
——不就是欺负人吗?至少说得隐晦点啊。
苏寒面无表情,手插在裤兜里。
赵铁柱在旁边差点跳起来:“凭什么——”
“闭嘴。”苏寒头都没回。
赵铁柱张着嘴,硬是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刘凯无所谓地点了下头。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崭新的羽毛球,球头的软木白得晃眼,十六根鹅毛整整齐齐,没掉过一片。
他用标准姿势架好——左手持球在身前,右手举拍,重心微压。
赵老师把哨子含进嘴里,吹了一声。
哨音尖锐,在球场的天花板上转了一圈。
刘凯手腕一抖。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正手发高远球,教科书级别。
砰。
清脆的击球声。
白色的羽毛球拔地而起,拖着一条漂亮的高弧线,越过球网,径直奔着陆星野的后场右侧底线扎下去。
高度够高,落点够深。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发球,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开局——逼接球方退到最底线,被动挨打,第一拍就把主动权吃死。
赵老师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场边几个镇上的孩子踮起脚尖,脸上是预料之中的兴奋。
刘凯发完球,拍子一收,重心前移,已经在等着打下一拍了。他甚至没怎么看对面——这种球他一天练几十个,对手能回过来才有鬼。
赵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念的手指绞得骨节发响。
苏寒双手抱臂,站在场边,一动没动。
球从最高点开始往下掉。
弧线在空气里拖出一道急速坠落的轨迹,精准地朝着底线右侧角落砸下去。
陆星野的双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