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显微镜的时代意义！（2/2）
“不错。”
萧然点头，语气笃定，“望远镜是把远处的光景收拢汇聚，显微镜是把细微之物层层放大，根底上都是靠琉璃镜片折光聚影，差的只是镜片的曲率和磨制的精度。”
“如今作坊烧出的琉璃越来越纯净，磨镜的手艺也日渐纯熟，再琢磨些时日，磨出合用的镜片不难。”
“快的话，或许开年之后一两个月，便能做出第一具粗胚来。”
孙思邈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微微紧了紧，素来沉稳平和的神色里，翻涌着难掩的期待与振奋。
之前萧然说，能做，但是目前的琉璃质量不行。
孙思邈还以为要等很久。
萧然的速度让孙思邈感到不可思议。
仿佛已经看到显微镜即将问世。
简易的显微镜一旦问世，落在孙思邈这般穷尽一生探求医理的大宗师手里，便远不止是一件新奇的琉璃玩物，而是硬生生为千年医道凿开了一扇通往微观世界的门。
在此之前，世人论病，总跳不出“六淫邪气、阴阳失调”的框架。
纵是孙思邈这般医术通神的人物，诊病也全凭望闻问切揣度病灶，对潜藏在肌理、水饮之中的致病微虫，只停留在“病气”“邪毒”的模糊推断里。
显微镜将肉眼不可见的细微之物放大百千倍，便等于把虚无缥缈的“病气”具象成了实实在在的虫影。
生水中蜿蜒的细虫、脓血里浮动的微粒、痰液中聚散的秽物，一一呈现在眼前。
那些从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难杂症，那些反复试药才能摸到门路的瘟疫恶疾，头一次有了能被亲眼看见的根源。
于临床诊疗而言，这份改变更是深远。
往后遇着痢症、肺痨、温疫这类传变极快的病症，无需再仅凭症状推演病因，只需取些许痰液、脓血置于镜下，便能辨出是何种微虫作祟，从而区分病症、对症下药，免去许多误诊试药的周折。
孙思邈半生搜集的数百卷验方，也将迎来全新的校验方式：
从前只能靠临床试药判断疗效，如今可以直观观察药材煎出的药液能否抑制微虫活动，能逐一筛去无效的方子，将有用的药材配伍打磨得更精准。
他日再修订《千金要方》，书中便不只是经验的堆叠，更有了实打实的微观医理作为支撑。
更要紧的是，它将彻底夯实防疫的根基。
孙思邈素来重视“治未病”，早便提出饮水需煮沸、污物需深埋、疫病需隔离的主张，可世人多将信将疑，只当是养生的旁门之说。
待到镜下的微虫成了人人可见的实证，“生水藏虫、秽物传病”便不再是空口劝诫，而是看得见的道理。
沸水净饮、洁净伤口、隔离病患这些简单却有效的防疫手段，便能更快地推行到民间州县，每逢瘟疫横行时，不知能少死多少百姓，救下多少家庭。
这件器物不会立刻颠覆世间的医术，却会像一粒种子，落在孙思邈的医案之上，慢慢生根发芽。
他会将镜下所见的微虫形态、致病规律一一记入医书，会带着弟子逐一验证古方，会把微观诊察的法子一代代传下去。
千年以来全靠经验摸索的医道，自此多了一条实证观察的新路，往后千百年的医者，不必再全在黑暗中摸着石头过河。
也唯有落在孙思邈手里，这简易显微镜才算物尽其用。
它不是用来炫技的奇珍，是救人济世的利器，是能让医者眼界再拓千里、让黎民再多几分生机的依仗。
就像此前的火药、大棚一样，萧然带来的从来不止是器物，而是一个个能让这个时代慢慢变好的可能。
萧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里只剩淡淡的硝磺气混着药草香，在朔风里慢慢散开。
孙思邈握着那具铜壳望远镜站在阶前，久久没有动。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铜壁，方才镜中清晰可见的雀羽纹路还印在脑海里，可他的心绪，早已飘到了数月之后那台尚在琢磨中的显微镜上。
望闻问切四个字，他磨了一辈子，把脉象辨证、药性配伍刻进了骨子里，可终究是隔着一层皮肉猜度病灶，凭着万千经验摸索前路。
多少时候，明明知道病邪在体内肆虐，却看不清它的模样，只能凭着古方与经验一点点试，眼睁睁看着一些人终究没能熬过去。
他从前总说，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可再精湛的医术，也受限于眼界。
从没想过，有生之年竟能见到这样的器物——能把看不见的邪祟病菌，清清楚楚摆到眼前。
这些日子里，萧然带来的新鲜事物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头闪过。
冬日里鲜灵的瓜菜蔬果，让寻常人家腊月里也能吃上鲜食，不必只靠腌菜果腹。
成熟的火药配方，能开山修路、采铜挖矿，让险地变通途，让矿产养民生。
如今的千里眼能戍边防，往后的显微镜能济世人。
桩桩件件，都不是装点门面的珍玩，全是落到实处、能让世道变好的东西。
“逸尘...到底是来自何处啊！”孙思邈喃喃自语。
......
岁除这日，天还蒙着一层灰蓝的晓色，整座长安城便已在细碎的声响里醒了过来。
宵禁的鼓声尚未散尽，各坊的坊门还紧紧闭着，坊墙之内却早已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起得早，先把堂前屋后最后扫一遍，扫去一年的积尘晦气。
再换下门框上旧了一载的桃符，新削的桃木板上绘着神荼、郁垒二神，面目凛然，据说能镇宅驱邪。
孩童们裹着新裁的衣袍，蹲在院门口烧干竹节，“噼啪”的脆响接连不断，混着各家院里的鸡鸣犬吠，从崇仁坊到延寿坊，从朱雀大街到东西两市，此起彼伏地漫开，把岁末最后一点寒意都炸得散了几分。
待到晨鼓敲过，坊门次第开启，街上的人流便稠了起来。
今日两市正式休市，可沿街的食铺、杂耍摊子却比平日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