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袁术的野望(2/2)
第二天早上,再次挥军猛攻秣陵城。
……
寿春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似乎更加寒冷。
淮水两岸的芦苇早已枯败,残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凄厉的呜咽。天际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像是压在城头上的巨大石块,让人喘不过气来。
清晨时分,雪花从天而降。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织成一道白色的帷幕。寿春城的青灰色城墙,不过半个时辰便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寿春,淮南第一重镇。
城池始建于春秋,楚考烈王曾迁都于此,更名为”郢”。其后历代修缮,城高五丈,墙垣厚达三丈,周长二十余里。城内有东西两市,商贾云集,淮南的盐、铁、粮食皆在此汇聚,再经由淮水运往各地。
自袁术占据淮南以来,寿春便成了他的大本营。袁术的后将军府设在北城,原是楚国某位令尹的旧宅,经过扩建,占地两百亩。府门前石狮高大威猛,朱漆大门铜钉密布,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此刻,后将军府的正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袁术高坐主位,身披锦袍,头戴进贤冠。他年近五旬,面白微须,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身为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他向来以血统自矜。此刻手中把玩着一方玉印,正是那枚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诸位。”
袁术将玉玺放在案上,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今日召集诸位,是有要事相商。”
堂下左右两列,坐着袁术麾下的文臣武将。
右手边,文官之首阎象。阎象是袁氏老臣,为人刚正,颇有才识,现任袁术主簿,为袁术主理民政。
阎象之后是杨弘。杨弘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是袁术最倚重的谋主。
挨着杨弘坐的是韩胤,此人三十出头,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总是眯着,像是时刻在算计什么。他是袁术的姻亲,娶了袁术的侄女,因此格外受宠。
再往后的裴玠,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掌管文书往来,虽不善言辞,却心思缜密。
武将那边,为首的是纪灵。此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善使一口三尖两刃刀,是袁术帐下第一猛将。
挨着纪灵的是张勋,此人年纪与袁术相仿,是个老成持重的宿将。桥蕤、乐就、李丰、梁纲等人依次而坐,皆是袁术倚重的大将。
“称帝之事,本将军已思虑许久。”
袁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如今汉室衰微,天子流离,李傕郭汜之辈尚且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本将军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难道还不如那两个凉州匹夫?”
杨弘第一个起身,拱手道:“主公所言极是!弘昨夜观天象,见长安方位紫微浑浊,而寿春方位有紫红天子之气直冲牛斗。此乃天命归主公之兆!”
“杨长史说得对!”
韩胤紧随其后,满脸谄笑,“今岁以来,淮南屡现祥瑞。春有黄龙现于淮水,夏有凤凰集于寿春城楼,秋时老夫亲眼所见,城南禾田中一茎五穗,此皆帝王之兆!”
裴玠也捋着胡须,缓缓说道:“主公,汉室以火德王,尚赤。而今四方诸侯,唯有主公据有淮南,淮南属南方,南为水地,正应水克火之意。
且主公名术,字公路,术者,道也;路者,途也。此正应“代汉者当涂高”之谶语,乃天道之途,主公当承汉统以安天下。”
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
武将这边,纪灵粗声粗气地说道:“末将不懂什么天命祥瑞,只知主公若称帝,末将便为主公征战沙场,扫平四方!”
张勋、桥蕤、乐就、李丰、梁纲等人纷纷起身,齐声道:“末将等愿辅佐主公,成就帝业!”
袁术听得心花怒放。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堂上所有的嘈杂。
“主公,万万不可!”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来源——坐在文官之首的阎象。
阎象今年六十有七,须发皆白,身形瘦削,却腰杆笔直。他是袁家三代老臣,早年追随袁术之父袁逢,后又辅佐袁术之兄袁基,最后才到了袁术帐下。论资历,在场无人能及;论威望,就连袁术也要让他三分。
阎象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扑通跪倒。
“主公,老臣受袁氏三代之恩,今日不得不进逆耳之言。”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字字铿锵,“昔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臣事殷商。主公比之文王如何?
曹操、刘表、吕布、陶商,哪一个不是虎狼之辈?若主公贸然称帝,必成众矢之的,届时四面受敌,淮南何以保全?”
袁术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阎象继续说道:“老臣并非危言耸听。主公请看那传国玉玺,孙坚得之于洛阳,不过数月便死于刘表之手……”
“够了!”
袁术猛地一拍桌案,茶盏跳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阎象!本将军敬你是袁氏老臣,才容你在此大放厥词!你竟敢咒本将军?”
阎象叩首不止,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为袁氏百年基业着想!主公若一定要称帝,便请先杀了老臣,免得老臣亲眼看到袁氏覆灭!”
“你……”
袁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象的手指都在哆嗦,“来人!给我叉出去!”
四个身材魁梧的武士应声而入,架起阎象就往外拖。
“主公!不可称帝啊主公!”
阎象挣扎着,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袁氏四世三公之基业,主公不可因一时之念置宗庙于不顾……”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堂上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
袁术喘着粗气,扫视堂下众人。方才那些高谈阔论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阎象的话,像一根刺。
扎进了他的心里!
阎象的话虽然说得很不好听,但阎象是袁家三代老臣,向以明智而著称,所以,刚才虽迁怒于阎象,却不得不让他对称帝之事慎之又慎。
袁术闭上眼睛,沉思良久,
才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诺。”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正堂。
唯有杨弘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主公息怒,阎象老糊涂了,他的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袁术看了杨弘一眼,没有说话。
却听杨弘又道:“主公,弘倒是听说一事,或许能解主公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