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以身入局,以身破局(2/2)
李儒抬手指向守备营,继续说道:“将军不知次阳先生用意,故而不肯贸然出兵,请示大将军府,此乃忠君之举。”
“继续说。”
袁隗深吸一口气。
如今一个董卓本无足轻重。
只要能保全汝南袁氏,别说董卓改换门庭,就算是自己舍生赴死,也在所不惜。
“令次阳先生即刻赶回洛阳。”
“命太仆卿焚毁与并州众人、及其他朝臣往来的书信密件。”
“而后,令次阳先生赴死;由太仆卿上书,弹劾次阳通敌叛国,以侄子身份秉持忠君之心弑杀叔父,借此举践行忠君大义,以不孝之名自污袁氏门楣。此乃自损根基、以求存续的衰亡之计!”
“只要我们赶在骠骑将军大捷之前,平息洛阳内部纷争,便可安然无虞。”
“待到大军班师,洛阳已然安定,北伐之功功高震主,封赏无度,便成了天子与骠骑之间的博弈。宗室臣子尚且能震慑帝王,何况战功赫赫的骠骑?此计意在离间君臣,挑拨二人离心。”
李儒字斟句酌,条理清晰地道出全盘谋划。
“好阴毒的计策。”
袁隗只觉遍体生寒。
以侄子弑杀叔父,玷污四世三公的清誉,只为保全宗族不灭。
若是这般行事,倘若刘宏依旧执意对汝南袁绍下手,天下士族再无一人肯辅佐汉室。
“且慢。”
董卓一拍额头,惊惧问道:“陛下与骠骑将军,会相信吗?”
“由不得他们不信。”
袁隗神色复杂地看向李儒,说道:“刘渊若以北伐大胜为利刃,此计便是裹挟天下士族、满朝公卿、各州郡官吏铸成坚盾。除非天子与刘渊想让大汉分崩离析,否则只能隐忍作罢。”
“太仆卿必须死。”
“他必须为过往行径付出代价。”
“以忠君之名行不孝之事,需在骠骑将军入朝献捷那日,于太仆卿府中自尽。”
“以弑杀叔父、悲愤殉身之血,洗去袁氏污名,同时往骠骑将军的北伐功绩上泼洒污水,如此一来,袁氏其余族人便不会被天下人诟病,依旧能在大汉朝堂为官。”
“袁氏自污名声、自我拆解,天子方能安心,骠骑将军又能诛杀何人?”
李儒微微佝偻身形,细细讲解后续计策的实施步骤,好似要将谋划揉碎拆解,一点点讲给袁隗,唯恐一处疏漏坏了全盘大事。
“我懂了。”
“以身入局,以身破局。”
袁隗眼眸沉郁,对李儒满心戒备。
此人计策阴狠,表面躬身垂首、不敢直视旁人,实则意气张扬、气魄非凡。
竟敢在自己面前,提议让自己赴死、令袁基自尽,以天子、骠骑、袁氏为棋子,借机推董卓更进一步。
若是早些结识李儒,自己又何须惧怕一个刘渊?
“次阳先生。”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李儒深深一揖,躬身退至一旁。
“我走了。”
“董仲颖,切记尽早派人前往洛阳。”
袁隗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出府门。
没有片刻停留,没有半分迟疑,径直登上车舆赶赴洛阳,一心要在刘渊北伐主力大胜之前,安排好所有后事。
正如李儒所言,袁氏已然走到末路,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文优。”
“你让我觉得陌生。”
董卓神色复杂,开口问道:“你是想将我们推给何进?”
“太守。”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儒挺直腰身,上前一步说道:“你我都清楚骠骑将军是何等人物。他不屑于朝堂权谋争斗,因为他最锋利的武器,是遍布天下的大汉将士。唯有大将军何进,才需要我们。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太守作何选择?”
“便依你所言。”
“只是,袁基当真需要自尽吗?”
董卓长叹一声,神色颓然。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一个衰败残破的袁氏,才是天子需要的袁氏。还能令骠骑将军在洛阳收敛锋芒,止戈不动。这便是我们送给大将军的见面礼,助他拉拢袁氏门生故吏,扶持皇子刘辩登上储君之位!”
李儒的心狠手辣,就连身为其主的董卓都心惊胆战。
更别提远在洛阳的袁基。
当他得知,要以侄子之身弑杀叔父,借忠君之名行不孝之举时,才真正知晓,一个人究竟能狠到何种地步。
往日割据并州、伏击刘渊、图谋三公之位,与之相比,竟都显得他本性良善。
“我们别无选择。”
袁隗异常冷静,劝说道:“我们已经输了,不是吗?”
“未必。”
“魁头未必会败。”
“刘渊不过打赢了并州内部的战事,魁头在平城关外手握近三十万鲜卑主力。刘渊在并州能调动多少兵马?”
“两万余护商军?还是一万匈奴义从军?”
“段煨、华雄、周慎、宗员,麾下兵力加起来不过五六万。”
“陈国精锐、龙骧军两万,还有并州狼骑万余、乡勇复土营数千,幽州公孙瓒麾下八千秘军……”
袁基面目狰狞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不算不知道,细细一算之下……
刘渊统领的各路北伐大军,兵力竟逾十万。鲜卑败局早已注定,难怪听闻捷报,叔父袁隗便匆匆赶往河东。
归来之后,竟要自己以忠君之名行不孝之事,甚至自尽,方能保全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