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荀氏末路,郭氏郭嘉(2/2)
“你可远不如公达那般豁达。”
郭嘉撑着木台坐起身来,仿佛早就料到荀彧为何返回颍川,朗声笑道:“我也想问一句,无极甄氏不接宁川公的聘礼,是因为他们身处冀州,被骠骑之敌所裹挟,你荀氏又是为了哪什么?”
荀彧眉头微微一蹙,反问道:“公达回来了?”
“是。”
“不过,他没回荀氏老宅。”
郭嘉从不远处取来酒,替两人都斟满,带着几分戏谑道:“他来时一脸疲惫,只带着阿鹜和荀缉,问我要不要去叶县,只停了一小会儿便走了,那模样简直像在逃荒。”
“是荀氏亏欠了他。”
荀彧抿了一口酒,自嘲道:“公达的才能胜过某百倍,说到底,叔父之后,本该由他来执掌家业,此次族中变故牵连到他,他必须尽快赶回骠骑府自证清白。”
“何至于此啊。”
“骠骑非寻常人君。”
郭嘉拂袖继续添酒,意味深长道:“即便没有荀采这桩事,你荀氏依旧会被拆解。先征辟公达,后征辟你,又用顾元叹做了封地相国,这便是说,你们两人只能有一人能登大汉顶峰,你早就输了。”
“你说得不错。”
荀彧放下瓷杯,百感交集地问道:“你不去叶县求学吗?”
“不去了。”
“我已结业了。”
郭嘉指了指地上的书册,淡淡笑道:“水镜先生说我无须在水镜庄再待下去,有朝一日悟透了,便可一眼洞彻天下兵机。”
荀彧郑重地问:“公羊学宫,稷下武殿,当真不去吗?”
“你不明白。”
“某之思绪,不得被束缚。”
郭嘉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淡然笑道:“况且,某非公达之才,若有人将郭嘉当做凡类,不入仕也罢。”
“也好。”
“你需要几年才能悟透?”
荀彧沉吟道:“到那一日,我在叶县举荐你入仕。”
“说不准。”
“或许是天下大乱的那一天。”
郭嘉站起身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刘氏之后,大汉骠骑,郭嘉之明主早显,可惜我族中的大宗有眼无珠,已投奔冀州去了。一个寒门庶子,理当自己提靴寻上门去,又何须旁人举荐。”
“还是如此失礼。”
荀彧摇了摇头,苦笑着离开院落。
郭嘉话中所指,是颍川郭氏本家北上投了冀州,那领头之人必定是郭图。
如此一来,他身为郭氏旁支子弟,本就是孤零零一个,只能自己提着一双靴子前往叶县,不需任何举荐,免得牵累了举荐他的人。
单从这一点看,远居郊野的郭嘉,早已推演出了这场宗室对士族之战,谁胜谁败。
……
荀氏的事。
刘渊根本无暇顾及。
天下乱象已现端倪,士族与天子在洛阳城中执棋落子。
双方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却唯独都绕着三辅走。
长安城。
骠骑将军府门前。
孙坚背着双手,望着那两面大鼓,满口苦涩,却说不出话来。
“将军。”
“日日来此作甚?”
程普按着佩剑,眼中满是不解。
孙坚神情复杂,转身缓步而行:“我本以为受骠骑举荐,便算是宗室之臣,不成想最终只得了个别部司马的职位,后来又受张温征辟,来长安统兵。你说,天下人会不会唾骂我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这……”
程普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同样不懂,孙坚为何要改投门庭。
若是当初不跟着张温走,如今恐怕早已是骠骑幕府中的将领了吧?
“你不懂。”
“我别无选择。”
孙坚翻身上马,俯视前方:“窦家要把女儿许给策儿,荆南、江东、三辅,各处都有士族许下厚利,叫我来长安。某生于一隅之处,朝中无人可倚仗,这些人想拿我当他们的刀,不选这条路便是死路。如今太尉被免,我必定会被调离长安。”
“将军。”
“何不去问问骠骑?”
程普策马陪在一旁,眼中尽是疑惑。
孙坚自嘲一笑:“骠骑征辟掾属有个规矩,便是足够年轻,且不能是一族的主事。我不够资格,策儿又太过年幼,若等他长大,孙氏早就没了。”
“原来如此。”
程普叹了口气。
孙坚来长安,为的便是一份功业。
追随骠骑是一种选择,成为各方士族共同推举的人物,也是一种选择。
或者说,孙坚凭骁勇之名闻于州郡,天生就是追逐功业的性子,在刘渊身上瞧不见期望,便转头另投他门,同样是一种选择。
只不过,他背离了大汉宗室,与士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罢了。
如今的大汉,朝堂之内,朝堂之外,俱是刀光剑影。
天子与士族都在撬动各自的根基,都想要将对方扼杀在州郡之中。
这是一场巅峰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