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可是,朝廷王师发兵三辅,向长安推进。
三辅大地掀起新风,各郡士族都能感受到郡中的气氛变了,尤其是佃农看他们的目光,就像看砧板上的烂肉一般。
京兆尹。
长安,城中草木皆兵。
从汉中、益州赶来的士卒压抑到了极点。
反叛大汉,对阵朝廷王师,在这之前他们都以为只是一场仗而已。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各种关于刘渊的传说便浮现在脑海。
再想想六盘山下的白骨堆,
顷刻间,原本还算浑厚的军势便土崩瓦解。
一座府门之中,
张修神情凝重无比。
自从杜濩死在古道上,他就知道朝廷王师要来了。
只是没想到,竟是刘渊亲征三辅,还带了龙骧和陷阵。
一万重甲骑兵,一万重甲步兵,还真是看得起他们这些人啊。
“将军。”
夷王朴胡神情阴鸷:“大汉天子就要到了,你把城外兵马调回城里是什么意思?”
“以守待攻。”
张修斜眼看他:“龙骧、陷阵是朝廷王师,都是重甲军。你以为我们长安这几万兵马能怎样?”
“嗯?”
另一个夷王袁约脸色难看:“张修,你让我们七姓部族倒戈刘焉,攻入长安之后又约束族人,难道就是为了缩在城里?”
“你懂什么?”
“战争,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
张修按剑走到舆图前,沉声道:“三辅只是牵制朝廷王师,真正的战场在凉州。一旦州牧和赵韪他们赢了,刘渊不战自溃。”
“哼。”
朴胡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袁约、杨车、李黑、李虎等夷王目光凶狠地瞪了张修一眼,紧随其后离开。
“蛮夷。”
“终究是蛮夷。”
射援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如今刘瑁在大散关,贾龙在陈仓,张任负责护送辎重。尤其是张任,这人可信吗?”
“当然可信。”
“他是益州人,不是三辅人。”
张修眼中满是自信:“他一身的武艺被州牧赏识才得以施展,难道还能辜负州牧不成?”
“呵。”
“你还是不懂政治。”
射援摇了摇头,反驳道:“政治从来不是按地域划分的,而是按利益诉求划分的。我们三辅士人倒戈刘焉,是因为刘渊和孝烈帝不给活路,窦姓就是前车之鉴。不然你以为窦辅为什么能联络三辅士族,促使我们倒戈?”
“诉求?”
“不就是利益吗?”
张修鄙夷道:“你们想要掌控军政大权,要掌控士人的晋升之路,霸占州郡的沃土为私产。说实话,我真的看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倒戈,尤其是当初萧关之战时,就找上我牵头请刘焉入主益州。”
“很简单。”
“大汉天子薄情寡义。”
射援端起酒杯,神色复杂:“我们看到了刘渊的统治力,知道孝烈帝有了宗子继承,必然要狠下心来清除操弄权柄的士卿。我们选择押注刘焉、张温和孙坚,只是没想到事情变化这么快,他竟然敢兄终弟及,让天下为之崩裂。”
“呵。”
张修嗤笑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争夺利益罢了。
这些士族,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仰视。
实则内里蝇营狗苟,算计利益的手段肮脏得难以示人。
两日之后,
一封天子御制,由监州尉分发到三辅各县。
大汉天子亲征不臣,并拟定均田分民的仁政。
一时间,不少三辅各县的百姓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萧关之战前夕,见到了那份令人热血沸腾的檄文。
随着诏书分发,雍州之名传遍天下。
长安城内,阴云密布,叛军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战死沙场的结局。
同为从军持刀的将士,朝廷王师是讨伐不臣、尽君臣之义;而他们,却是百姓眼中的奸佞恶人,是大汉朝廷诏书上的不臣之徒。
军心动摇,哗变的暗流愈演愈烈,超出了张修等人的预料。
好在长安封城,那份天子御制只在部分人中传阅,并未真正流入坊间让百姓知晓。
“我就知道。”
“朝廷王师迟早会来。”
扶风永寿县,张任套着一袭黑袍,看着城门处的榜文告示。
这里是赵云的封地,常年受朝廷管辖,县中没有士绅豪族敢附逆刘焉,算得上一片净土。
不久,永寿县内,
一座规格尚可的宅院中。
夏侯兰望着眼前的张任,有些疑惑:“先生是?”
“张任。”
“益州武猛从事。”
张任端起茶盏,淡淡一笑:“别慌,我是子龙和佑维的师兄!”
“公义兄长?”
夏侯兰顿时一惊,连忙起身作揖:“我听子龙提起过您。”
“夏侯兰。”
“子龙的同乡挚友。”
张任微微颔首,说道:“我就知道陛下肯定在永寿留了人。随便找个乡老打听,说是拜访永寿乡侯想加入义军,就指引我到你这儿来了。”
夏侯兰嘴角一抽,苦笑道:“是我莽撞了。平时替子龙照看封地。”
“不必遮掩。”
“扶风的监郡令使?”
张任从腰间革带上解下竹筒推过去,淡淡一笑:“这是益州的舆图,我从州中一位奇人手里拓印的,还有一些相关的军事部署。”
夏侯兰抿了口茶水,意味深长道:“所以,张从事是来投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