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来客（2/2）

她不是怕。她是怕去了之后，回来的时候发现铺子不是自己的了。

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事。小馆子接了大单，做着做着就变成了大单的附庸，自己的招牌反而没人记得了。

芝麻酱磨好了。杏娘把酱刮进罐子里，盖了盖子，洗干净手。

“我出去一趟。”

“去哪？“小圆问。

“赵三娘那儿。”

赵三娘正在布庄里理货。一匹一匹的布从架子上搬下来，按颜色码好。她看见杏娘进来，把手里的布往柜台上一搁。

“哟，这个点你怎么有空？午市过了？”

“过了。“杏娘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下来。“三娘，我问你个事。”

“说。”

“安平郡主，你知道多少？”

赵三娘的手停了。

她把手里的布慢慢放下来，看着杏娘，眼睛眯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杏娘把周嬷嬷来的事说了。简短，三句话讲完。

赵三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平郡主。“她压低了声音，好像怕隔壁听见。“那是圣人的侄女。先太子的女儿。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吃面也得有人给做。”

赵三娘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张嘴。“她笑完了，正色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去了，以后长安城谁还敢动你？郡主府三个字往门口一挂，永兴楼那种货色连你巷口都不敢路过。”

“那不去呢？”

赵三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去……她记不记得住你，就不好说了。宗室的人，请一次不来，第二次不会再请。不是记仇，是人家根本没那个功夫再想你。”

杏娘没吭声。

赵三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蜜饯，拆开，递了一颗给杏娘。“吃。想事的时候嘴里得有东西。”

杏娘接过来放进嘴里。酸的，带一点桂花香。

“三娘，你说我该去吗？”

赵三娘想了想。“我要是你，我去。“她顿了顿，“但不是因为怕她记不住你。是因为——你做了这么久的面，总得知道，最好的嘴吃出来的味道，跟你我吃的有什么不一样。”

杏娘嚼着蜜饯，看了赵三娘一眼。

赵三娘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用那个眼神看我。

我不是什么高人，我就是卖布的。但卖布的也知道——好料子得有人穿，好面得有人吃。

你窝在常乐坊，面做得再好，也就是常乐坊的面。“

杏娘把蜜饯核吐在手心里，站起来。

“谢了三娘。”

“谢什么。“赵三娘把蜜饯包塞进她手里。“拿着。想事的时候吃。别空着肚子做决定。”

杏娘站在布庄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卖菜的推着车过去了。挑水的扁担吱呀响。隔壁坊的小孩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糖画，龙形的，尾巴已经舔没了。

去。

不是因为怕她记住。也不是因为招牌。

是因为她想知道，宗室的人吃面，跟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做面的人，不怕吃面的人身份高。怕的是做出来的面，配不上那碗。

杏娘把蜜饯包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闻到了自己铺子里飘出来的芝麻酱味。沉沉的，暖的，裹着一点焦香。

她加快了步子。该把菜单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