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盲妻（中6）（1/2）
自从菜市场腐肉袋里检出的两节断指被dNA彻底证实属于自己的“盲妻”刘美彤——也就是真实身份的苏万青之后，张强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如坐针毡、夜夜难眠。
往日里麻木迟钝、烟酒度日的人，彻底丢了所有松弛。
他依旧每日清晨按时上岗清扫街巷，依旧佝偻着背、邋里邋遢、装作一副老实懦弱、浑然无知的底层模样，在街坊邻里、路人眼底维持着那个无害、窝囊、任人欺负的环卫工形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早已濒临崩断。
失手打死苏万青、恐慌之下分尸抛尸、借病死猪肉掩盖罪证、伪装成无辜受害寻妻人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惊悚细节，都死死缠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本以为自己布局周密，将一切痕迹抹得干净彻底。
无人知晓禁闭室里的争执，无人知晓醉酒后的失手重击，无人知晓他藏在懦弱皮囊下的阴狠与恐慌。他以为只要自己装傻、装懵、装悲痛，警方查无可证，最后只会沦为一桩无头悬案，时间一久，风波自然平息。
可那两根混在腐肉里的断指，成了钉死他所有侥幸的破绽。
尤其是警方反复上门问话、反复核查行踪、眼神审视愈发锐利之后，张强彻底慌了。
他读书不多、眼界狭隘，一辈子困在老城区的方寸之地，靠着扫大街勉强度日。可他再蠢也明白一个道理——证据摆在眼前，早晚查到他头上。
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唯独他，是死者唯一的朝夕相伴者，是最后接触死者的人，也是法理情理里最可疑的人。
心神不宁的恐慌彻底缠上了他。
他白天干活眼神飘忽、频频走神，扫帚扫错位置，垃圾反复清扫，烟一根接一根地猛抽，指尖的烟烫到皮肉都浑然不觉。夜里躺在床上更是彻夜睁眼，耳边反复回响苏万青临死前微弱的挣扎声、倒地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浑身发冷、冷汗浸透被褥。
他整日活在惶恐的煎熬里，坐立难安，进退无措。
跑，他舍不得安稳度日的活计，舍不得唯一的容身之处，更不知道身无长物的自己能逃往何处。
留，警方步步紧逼，线索越来越密，真相越来越近，早晚东窗事发，等待他的只会是死刑判决。
两难之间，张强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虫子，拼命挣扎，却越缠越紧，彻底无路可逃。
就在他满心绝望、手足无措、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午后的老巷格外安静，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院门推开的那一刻，一道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人影逆光站在门口。
是卫东亮。
一身简约深色外套，身姿笔直，褪去了医者温和的伪装，眉眼淡漠，眼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冽，锐利得像是能够穿透皮肉、直视人心最肮脏的角落。
张强看见他的瞬间，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极致的慌乱与惊惧。
这段时间卫东亮频繁上门回访、体检问话，他早就隐隐察觉这个义诊医生不对劲。别人看他，都是带着同情、怜悯，或是寻常路人的漠然，唯独卫东亮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目光太沉、太利、太通透。
像是早就洞悉了他所有秘密，看穿了他所有伪装，静静看着他演戏、看着他伪装、看着他惶恐度日。
“卫、卫医生，您这是？”
张强下意识站直佝偻的身子，指尖紧张地搓着衣角，脸上强行挤出一抹憨厚局促的笑，试图维持自己老实人的人设。
卫东亮缓步踏进破败的小院，目光淡淡扫过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屋内，语气平静无波：“张叔，我有点事，单独和你商量一下。”
沉稳、冷静，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张强心口发闷。
“什么事啊卫医生？”
张强喉结滚动，心脏狂跳不止，紧张得手心布满冷汗。他本能地想要逃避、想要装傻、想要糊弄过去。
卫东亮眸光微抬，直直锁定他躲闪飘忽的眼神，字字清晰，没有丝毫铺垫，直击核心：“关于万青的事情。”
短短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强紧绷的神经上。
他脸色瞬间一白，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要转移话题、蒙混过关，强装茫然无辜，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与糊涂：“卫医生，您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啊。我老婆脑子不正常，有精神病，神志一直不清不楚的，前几天突然就跑没影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人。”
他刻意压低声音，装作悲痛又无奈的模样，强行卖惨：“我也慌得很啊。再说警方那边的结果，谁能想到我当初捡回来的那袋腐肉里面，竟然掺着我老婆的手指头，这事儿说出去多荒谬，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他拼命掩饰、拼命狡辩、拼命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试图用多年懦弱老实的伪装蒙混过关。
可他话音未落，卫东亮薄唇轻启，语气清淡，却带着宣判一般的笃定：
“我知道，万青是你弄死的，对不对。”
没有疑问。
是陈述，是定论，是拆穿所有伪装的绝杀。
轰——！
张强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手中刚刚点燃、还剩半截的红塔山香烟，指尖猛地一颤，毫无征兆地脱落，“啪嗒”一声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烟灰四散，火星熄灭。
也彻底熄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伪装、所有装傻、所有狡辩，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碎得干干净净。
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塌。
上一秒还强装无辜、故作茫然的张强，双腿一软，毫无骨气地“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瞬间崩溃，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不堪，彻底丢尽了所有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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