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分别(2/2)
朱怡铄在客栈前勒住马。伍六七先翻身下来,推开客栈的门,进去看了一眼,出来朝他点了点头。朱怡铄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伙计,走进客栈。
大堂不大,几张木桌,一个柜台,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正低头打算盘。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住店还是吃饭?”
朱怡铄说:“住店。两间房。”
掌柜拨了拨算盘:“只剩一间了。今天客人多。”
朱怡铄看了伍六七一眼,伍六七说:“属下睡马厩就行。”
朱怡铄说:“不用,一间就一间,我睡地上。”
他付了钱,拿了钥匙,和伍六七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朝北,能看见镇外那片正在变暗的田野。
朱怡铄把包袱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伍六七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殿下,属下去马厩那边看看。”他带上门出去了。
朱怡铄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的田野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升起,贴着地面缓慢地流动,把田埂和树影都模糊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
他想起楚月现在可能在什么地方。她应该还在赶路,也许在下一个镇子歇脚,也许在天黑之前找了个桥洞或破庙落脚。
她一个人走,速度会比之前快一些。她可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在路上停下来等他,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骂他慢。她甚至可能不会再提起他。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小瓷瓶。那是楚月第一次给他金疮药时扔给他的那只。
瓶身是素白的,上面没有花纹,瓶口的木塞被她用牙咬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他一直没有还给她,她也一直没有要回去。
他把瓷瓶在手里翻了个面,又放回怀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田野上那层雾气也看不见了,只剩下远处偶尔几点灯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从柳林驿到安州府城,骑马要走三天。
路况不算差,官道是夯土铺的,上面撒了一层碎石,晴天走起来还算平整。
可朱怡铄走得并不快。他有时候会忽然放慢速度,像是在等什么人从后面追上来。
可每一次回头,身后的官道上都空荡荡的,只有两排白杨树的影子斜斜地躺在路边,被风推着往前挪。
第三天中午,他们在路边一个茶摊歇脚。
朱怡铄要了两碗茶,坐在茶摊的条凳上。
茶摊对面是一大片西瓜地,瓜藤铺满了地面,圆滚滚的西瓜在藤叶间露出半个脑袋。
一个老汉正在地里摘瓜,弯腰把一颗大西瓜从藤上拧下来,抱到路边,放在一堆已经摘好的瓜旁边。
朱怡铄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伍六七:“你说楚月现在到哪儿了?”
伍六七想了想:“按她的脚程,应该已经出了安州府地界了。她走的是西南方向,那条路通向桐州。如果她不在桐州停留,再往南走,就进岭南了。”
朱怡铄说:“岭南那么大,她一个人……”
他没有说完。伍六七也没有接话。
茶摊老板端了茶上来,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茶很苦,朱怡铄喝完之后把碗搁在桌上,没有再要第二碗。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安州府城。
城墙比朱怡铄预想中更高一些,四座城门,每座都有瓮城。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农人,有赶车的商贩,也有几个骑马的旅人。
朱怡铄和伍六七在城门口下了马,跟着人流进了城。
城内的街道比京城的窄,但比一路经过的那些小镇要热闹得多。
几条主街交汇处有钟鼓楼,楼下的告示栏前围着几个人在看新贴的公文。
朱怡铄没有凑过去,只是远远地扫了一眼,看见告示栏上贴着几张纸,其中一张上面画着一个人像,画像下方的字太小,看不清楚。
他牵着马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他们在城东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叫“悦来”,和之前路上那家同名,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脸上带着一种精打细算的笑。
朱怡铄要了一间二楼靠里的屋子,从窗户能看见后院的马厩和一部分街道。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条正在暗下来的街。
第二天一早,伍六七就出了门。
他在城里转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来。他带回来的消息很详细。
“陆天尧在安州府当了五年知府,上上下下都安插了亲信。府衙里的经历、司狱、库大使这几个要紧的位子,都是他的人。更麻烦的是,安州府的锦衣卫百户叫孙德胜,此人跟陆天尧关系密切,经常出入陆家别院。安州府这些年但凡涉及陆天尧的案子,全被他压下去了。”
朱怡铄听完之后,从包袱里取出一份折子,那是他离京前朱和壁给他的空白奏折,上面盖着东宫的印信:“等我们查清楚了,直接发回京城。孙德胜再厉害,他拦不住东宫的信使。”
伍六七接过折子看了看,又还给他:“殿下,属下明天再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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