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五门超限,水神大惊(1/2)
第90章五门超限,水神大惊
”既然寅哥儿接了这差事,那便如此定下了。”
夏长平有条不紊地嘱咐道:“待到今日族学下学,你便去灵茶工坊寻李管事。让他领著你去城西认一认路,交接一番药园的阵法枢纽。你可还记得他便是之前你做灵茶烘焙差事时,在旁监工的那位李长贵管事。”
夏寅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眼光毒辣、曾点拨过自己灵力微操的管事模样,微微拱手道:“晚辈记得。”
“记得便好。有他带著你,交接时也能省去不少繁文縟节。”
夏长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影已然越过了东边的院墙:“时候也不早了,你快些去族学罢。若是去迟了,平白落人口实。你將那三门新法皆已推至超限的消息,不妨早些寻个机会稟明水神娘娘。”
“她身为大乾地祇,终日受那繁琐政务与水脉梳理所累,得知你这等学业上的惊人进境,应当会很开心。那可是她在那无尽政务之中,为数不多能舒展眉头的喜事了。”
夏寅將这番提点记在心中,应声道:“晚辈明白。”
言罢,二人也不再寒暄。
夏长平自袖中取出一面非金非玉的无事牌,其上流转著属於家族外务族老的权限灵光。
夏寅亦是拿出自己的身份腰牌。
“聚神守一,且看契约。”
夏长平低喝一声。
二人同时闭上双目,將一缕意念沉入那高悬於九天之上的《仙官志》体系之中。
剎那间,夏寅的识海中金光大作,一卷由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竹简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那竹简之上的字跡古朴端庄,铁画银鉤,正是大乾仙朝不容作偽的仙司灵契。
其契约內容赫然写道:“立仙司灵契者,大乾镇国公府外务族老夏长平(下称契主),族学聚灵境学子夏寅(下称契丁)。
盖闻天道酬勤,仙司明律。今有京州城西家族药园一所,背依云雾山脉。山中时有妖兽侵扰,亟需心性沉稳、术法精深之修士夜间看护。契丁夏寅,双法超限,堪当此任。
一、看护时限:自大乾启元历本月起,至腊月二十八日止。每日戌时就位,卯时交卸,不得无故缺卵。
二、契丁职责:守御药园阵图,驱逐下山妖兽,护持药园药草无损。若遇不可敌之大妖,当即刻传讯主家,不可冒进。
三、酬劳给付:契主愿出初级灵石壹万块正。循仙司等价之律,於立契之日先行全数拨付,划入契丁名下。
若契丁有玩忽职守、畏怯潜逃之举,致使药园根本受损,仙官志自当依律扣罚气运功德,剥夺月钱。
皇皇天道,明鑑此契。若无异议,落印生根,仙官志录。”
夏寅扫过契约,確认这权责分明、报酬丰厚,並无任何文字陷阱,便用意念在契约末尾那“契丁”二字下方,重重地烙印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夏长平亦是烙下印记。
“嗡”
虚空中的竹简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隨后化作两道金光,分別遁入两人的泥丸宫中。
仙司灵契,就此缔结。
与此同时,夏寅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指上的黑色储物戒指內,凭空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坠胀感。
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那原本因昨夜修炼而消耗得只剩七千余块的灵石堆旁,赫然又多出了一座整整齐齐的小山,那正是一万块初级灵石的酬劳。
夏寅在心中默算了一笔帐:仙官志下发的月钱一万,昨夜消耗三千,加上这新差事的预付一万。
如今这储物戒指里,实打实地躺著一万七千块初级灵石。
若是算上他之前烘焙灵茶、修补残卷所赚取的,还有族学月钱,他至今累积获得的初级灵石,差不多已然达到了两万三千多块。
距离那开启《仙官志》宝库权限的十万八千块门槛,进度已然填满了二成有余。
这等积攒財富的速度,著实不慢。
“长平公,契约已成,晚辈这便告辞了。”
夏寅睁开双眼,再次行了一礼。
夏长平含笑点头,由著他自行离去,並未再派人相送。
出了长平公府,夏寅顺著宽阔夹道,向族学所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泛起层层金光。
夏寅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梳理著接下来的诸般事宜。
“城西药园的差事换好了,夜间实战磨礪与灵石进帐皆有了著落。至於族学里,渊老之前给我安排的在藏经阁修补残卷的差事,倒是不必急著变动。”
他暗自盘算著自身的精力分配。
经过这段时日的强行拓展,他如今的识海规模已然稳稳达到了常人的三倍。
不仅如此,按照【冰清录】每日的运转进度,若是再熬上些时日,达到常人四倍的识海规模亦是顺水推舟之事。
到了那时,神识分化更为细致,他只需用半日的閒暇功夫,便能將一本残破的抄录本修补完好。
这修补残卷的差事,一个月积累下来,也有六千块初级灵石的进帐。
这笔收益稳定,而且也不算少,实在是没有推辞的道理。
思虑既定,夏寅的步履越发平稳。
此时正值开课前的辰时,国公府內各个院落的少年少女们,皆是三三两两地沿著游廊与石径,奔赴族学。
这其中,有去甲等班的天骄,有去文院等班研习诗书的少年少女。
夏寅走在人群中,犹如滴水入海,却又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威压,让周遭的水流自动分开。
“寅三爷安好。”
“给三爷请安。”
一路上,但凡遇到夏寅的学子,无论往日里是否熟识,皆是主动停下脚步,退让至道旁,端端正正地见礼打招呼。
夏寅面色不改,只是一一点头回应,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倨傲,一切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行至一处穿堂前,迎面走来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昔日里时常在背后以言语讥讽、自视甚高的同窗夏轻俞、夏林、夏松等人。
那夏轻俞昨日大考中,因夏寅异军突起,被挤出了前三,痛失了静室名额。
换作以往,以他那心胸狭隘的做派,定然是要在背后嚼几句舌根,找回些顏面的。
可今日再见,夏轻俞的面色虽有些不自然,但身体却比理智更为诚实。
他在距离夏寅还有三步远时,便顿住了脚步,將手中的书卷往肋下一夹,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寅三爷安好。”
夏轻俞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得不服的规矩。
身后的夏林、夏松等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跟著齐齐见礼。
在这个实力为尊、天道法则冷酷的世界里,他们已然看清了现实。
面对一个聚灵数月便能双法超限的怪物,背地里的閒言碎语不仅显得可笑,更是一种自寻死路的愚蠢。
他们不敢再有半分“泯然眾人矣”的妄想,有的,只是对绝世天才的深深敬畏。
夏寅看也未看夏轻俞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只是微微頷首,从他们身侧从容走过,踏入了乙等一班。
学堂之內,今日显得有几分喧闹。
距离上课的钟声响起还有半炷香的时辰,水神教諭夏隱舟尚未降临,学生们大都在案几间串座閒聊,或是交流昨日考核的得失,或是互换家族內的消息。
夏寅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將袍袖一拂,端然落座。他刚拿出书卷,身旁的空位上便有一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来人一身絳红色的锦缎长袍,腰悬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佩,眉宇间带著几分生动的不羈与高傲。
正是二房的嫡出二哥,身负红运甲等天骄气运的夏戊。
“寅弟,来得倒早。”
夏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压了压跑路带来的几分热气。
“戊二哥。”
夏寅合上书卷,淡淡地应了一声。
夏戊也不拐弯抹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日夜里,传来了消息。惊蛰二姐要从平原郡游歷归来了,估摸著就是这几日便到府上。说是为了年底的仙闈大考,做最后的闭关衝刺。”
听到惊蛰这个名字,夏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记忆涟漪。
夏惊蛰,在镇国公府这一辈岁数相仿的小辈之中,她算是女子之中的老二,眾人皆尊称一声“二姐”。
但若关起门来,单论这二房的院子,她乃是赵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嫡长女,是夏寅与夏戊名副其实的大姐。
这位二姐,可不是內宅里那些只知伤春悲秋的女流之辈。
她的天资评定为红色乙等,虽说比不上夏戊这等红运甲等的耀眼,但在整个京州的世家子弟之中,已然算得上是万中无一的天骄之选。
夏惊蛰今年已满二十五岁。
按理说,以她的天资与努力,早就具备了考中道院、获得仙官编制的实力。
事实也確实如此,在此前的两次三年一科的仙闈大考中,她在工、农、武、德四科上的成绩,皆是名列前茅,甚至在上一次大考中,她的武科评定达到了惊人的甲上。
但她却偏偏卡在了大考的最后一道门槛上—文科。
大乾的仙闈文科,不考死记硬背,不考辞藻堆砌。
就一条,是否引动过天地文气入体。
而引动文气的核心法则,不在於修为的高低权重,而在於四个字:真情实感。
夏惊蛰这一生,太过顺风顺水。
她出身国公府嫡系,又是天资出眾的红运之女。
自幼便是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修行路上,有族中长辈暗中相助资源,有教諭悉心指导法术,几乎未曾遇到过什么难以逾越的沟壑。
因为太顺了,她从未见识过底层的泥泞,未曾体会过生死离別的悲,更未曾尝过求而不得的锥心之痛。
她的心境,犹如一块被打磨得完美无瑕、却缺乏人情温度的玉石。
所以,无论她读了多少本经史子集,作了多少首格律严整、辞藻华美的诗篇赋文,落笔之时,始终如同空中楼阁。
那《仙官志》高悬九天,最是能洞察人心虚实,它只认真正从心底淌出的血泪与道韵。
缺乏了这份“真情实感”,天道便吝嗇得连一丝文气都不肯降下。
没有文气灌顶,哪怕前四科皆是满分,依旧算作不合格,无法成为道院学子,更遑论日后飞升天庭成为仙官。
眼瞅著距离三十岁这道彻底断绝仕途的大限越来越近,若是到三十岁大限之时还引动不了文气,夏惊蛰这一生的修行之路便算走到了尽头,日后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落得个凡俗老死的结局。
为了打破这层心障,夏惊蛰这几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京州那安逸的温室,去了父亲夏政民做官的平原郡。
她卸下国公府千金的做派,去乡野间看那黎民百姓如何在旱涝中苦苦挣扎,去边塞看那妖魔作乱后的白骨露野,亦或是去攀爬那险峻奇绝的山水瑰丽。
只盼著能在这红尘的摸爬滚打中,触动哪怕一丝的心弦,引动那一丝救命的文气。
在夏寅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中,这位二姐行事极为雷厉风行,对他和夏戊二人更是颇为严厉,动輒便是考核背诵或是罚抄道卷,可谓是颇有几分长姐如母的威严风范。
“不知惊蛰二姐此番在外游歷,经歷了这几年风霜,可曾引动文气了否。”
夏戊提起这位严厉的亲姐姐,语气中少了几分素日的跳脱,多了一丝真切的担忧。
三十岁大限的铡刀,对所有修士而言,皆是一视同仁的残忍。
“希望吧。”
夏寅轻声回了一句。
修仙本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文气入体这等唯心的事,外人便是想帮也插不上手。
这略显沉重的话题刚一落下,夏戊的性子本就跳脱,很快便將话锋一转,回到了他们二人眼下的学业上。
“不说二姐了。咱们还是顾好眼下。”
夏戊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嘆了口气说道:“水神教諭昨日放了话,让咱们先將那【草人傀儡】修至圆满,隨后便要开始传授符籙、阵法和炼丹之术。这些可都是仙闈大考工科的硬骨头。我那草人傀儡之术,因忙於打磨其他法术,一直落下了。不知寅弟你那草人,进度如何了”
夏寅並未隱瞒,如实陈述道:“昨夜下学后,花了个把时辰,已然推至圆满境界。隨时可以开始学习符籙与阵法了。”
说到此处,夏寅微微顿了顿,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思索。
“不过,我正思忖著,不知將这【草人傀儡】修习到超限境界,会不会对后续的符籙与阵法大有裨益。古籍上说,草人傀儡乃是工科之基,若是有利,我便得计划著抽出些时间精力,將其修到超限。”
听著这番仿佛是在说明日早上吃什么一般平淡的言语,夏戊那敲击案几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像看个异类一样看著夏寅,一时间竟是无语凝噎。
超限。
那是无数修士枯坐数十年、冥思苦想、日夜琢磨、数十次顿悟方能勉强触及的门槛。
怎么到了夏寅的嘴里,就成了一个只需要抽出些时间精力、按部就班就能达到的目標
夏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想要掀桌子的衝动。
“寅弟,听我一句劝,还是罢了。”
夏戊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草人傀儡只是个入门的玩意儿。这等不涉杀伐的偏门小术,你便是耗费海量的精力推至超限,作用也干分有限。你最好是將时间与资源省下来,专注於水神娘娘传授的【呼风】、【愈灵】、【泽水】这三门正统法术上。將那三术修行到超限,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
夏寅静静地听完二哥这番饱含著常理的建议。
他面色不改,只是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
“小弟已然將那三术,修行到超限了,接下来就要学习初阶法术,不知初阶法术难易程度,所以这才思索是是否倾注精力,习练草人傀儡。”
”
,夏戊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坐在案几旁,彻底傻了眼。
学堂內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离他远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晌,那僵硬的脖子才如机括般一点点转动,目光死死地盯著夏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没骗我”
夏戊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从不说谎。”
夏寅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还带著几分理性探討的意味,继续顺著方才的话题说道:“至於那草人傀儡,我方才推演了一番。其躯干之上不过寥寥三个基础符文。”
“即便是修行到超限悟出本源,多半也是对那些高阶的傀儡控制之术帮助较大,对於绘製攻伐符籙与刻画阵盘,確如二哥所言,效用未必明显。看来,將其推至超限的计划,还是暂缓实行罢。二哥的建议很是中肯。”
”
夏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几分寒意的空气,冷空气灌入肺腑,勉强让他那颗被打击得千疮百孔的道心没有当场碎裂。
中肯中肯个屁!
合著你是因为觉得草人傀儡性价比不高,才暂缓將其推至超限。
而不是因为推不到!
夏戊在心中疯狂地吶喊,双手紧紧地攥住锦袍的下摆。
他不断地在心底告诫自己:稳住,不能乱!不能被这个不讲理的怪物击溃了斗志!
五门法术超限的变態又如何一个月將三门新法推至超限的妖孽又怎样!
他夏戊可是堂堂红运甲等!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底蕴————
算了。
夏戊在心中颓然地嘆了口气。
面对这等不讲道理的天资,他算是彻彻底底地认清了现实。那是真追不上啊!
他一个红运甲等,凭什么去跟一个一个月能把三门本源法术肝到超限的变態比
比不过,便不比了,自己好好修自己的道便是。
恰在此时,高塔之上的上课钟声“当—”地一声悠扬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夏戊如蒙大赦,怀揣著满心的震撼与一丝豁达,站起身来,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学堂內其他还在閒聊的学子们,也皆是如同受惊的群鸟归林,赶紧闭上嘴巴,端正落座。
钟声余音未绝。
寧志堂正前方的半空中,陡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水波涟漪。
一缕湛蓝色的神光自虚无中渗透而出,那神光初时只是纤细的一线,隨即迅速膨胀,化作了一尊身披宫装、面容模糊的神像。
伴隨著神像的出现,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威严无匹的香火气息,如同潮水般在学堂內瀰漫开来。
几息之后,那由香火与灵力凝聚的石像表面,逐渐生出了温润的肤色。宫装的衣袂在无风的室內轻轻飘动,眉眼间的冷肃与威严彻底鲜活起来。
水神娘娘夏隱舟,法身降临。
她那双仿佛看透了岁月长河的眼眸,在堂下诸生的身上缓缓扫过,並未做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下达了今日的课业安排。
“今日,尔等依旧依循各自的进度,进行自习。”
夏隱舟的声音清冷如泉:“有不解其法理者,可来案前问我。修行之路,贵在自持,切莫虚度光阴。”
话音刚落,学堂內的规矩已成。
眾学子纷纷起身,行了一礼后,便有序地散开,各自奔赴修行的场所。
那些在乙等一班蹉跎了数年的老生们,有的成群结队地走向了学堂周遭的空地,从袖中拿出阵旗与硃砂,开始在地砖上比划磨炼阵法与绘製符籙;
也有的去后堂借了炼丹房的钥匙,准备在丹炉前耗费一日的枯坐,试图在火候中寻得一丝灵药融合的契机。
夏轻俞、夏林、夏松以及夏清雨等人,深知自己基础不牢,便老老实实地结伴去了演武场,继续磨炼那五门基础法术。
至於刚刚重塑了道心的夏戊,则是走到寧志堂外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底下。
他一撩锦袍的下摆,毫无顾忌地盘膝坐在了落叶之间。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捆韧性十足的灵植秸秆,双手翻飞,快速將其编织捆绑成一个足有七尺来高、与常人无异的巨型草人。
隨后,夏戊抬起指尖混著灵力,在草人身上刻画符文。
他紧闭双目,泥丸宫內的神识一分为二,试图一心多用,隔空操控那七尺草人做出各种动作。
他这是在用最笨也最扎实的法子,磨炼自己的神识分化之术,以期早日將【草人傀儡】的境界推至圆满。
眾生百態,皆在高悬仙官志下苦苦求索。
而此时的学堂內,只剩下寥寥数人。
夏寅自座上起身,抚平了青衫下摆的轻微褶皱,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台阶。
他来到端坐於教案后闭目养神的族老夏隱舟身前,双臂交叠,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学生礼。
“族老。”
夏寅的声音平淡而清晰,“学生有事请教。一则,是想向族老研习初阶法术的门径;
二则,是关於族学聚灵静室的拨用一事。”
教案之后,那尊由香火与灵气凝聚而成的水神法身,並未立刻睁开双眼。
“稍等。”
夏隱舟的唇齿未动,那清冷的声音却如水波般直接在夏寅的识海中响起。
夏寅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垂手立於一旁,静静等候。
他深知,大乾仙朝的地祇代天理政,其法身虽在学堂授课,但其本尊的神念,却无时无刻不在统御著一方水土。
此刻的夏隱舟,確是神游天外。
夏寅站在近前,凭藉著那远超常人的三倍识海,能够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机。
只见夏隱舟法身周遭的空间,泛起阵阵细微的涟漪。
那並非寻常的灵气波动,而是一股带著江河腥气与泥沙厚重感的水汽。
隱约之间,夏寅的耳畔似乎听到了大江大河奔腾咆哮的沉闷轰鸣,甚至夹杂著某种水底巨妖被铁锁穿骨、伏诛镇压的悽厉悲鸣。
这便是天官的日常。
在这大乾的一百零八州內,每一条水脉的梳理、每一场洪涝的消弭、每一头水属妖兽的异动,皆需耗费地只海量的神识去决断。
堂內落针可闻,沙漏里的细沙无声地滑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那縈绕在夏隱舟周遭的江河轰鸣之音才渐渐平息,水汽重新收敛入法身之內。
夏隱舟缓缓睁开双眸,那眼底深处的一抹湛蓝神光渐渐隱去,恢復了往日的冷肃。
她看了一眼立在身旁、气息沉稳未见半点急躁的夏寅,轻声解释了一句:“惠春江地界水脉繁忙,时有暗流妖祟作乱,有时一缕神念都分出不得,刚刚便是。”
夏寅微微頷首,表示瞭然,並未出言打断。
夏隱舟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堂下的眾学子,朗声唤道:“夏戊,夏寅,夏清雨。你三人且和我来。”
堂下,正盘膝坐在老槐树下与草人傀儡较劲的夏戊听得传唤,赶忙收了神识,將草人收入储物袋,快步走入堂內。
那性子沉稳的女同窗夏清雨,亦是放下手中的道卷,顺从地凑到了教案之前。
见三人到齐,夏隱舟並未起身步行。
她端坐於蒲团之上,宽大的宫装袍袖只向著地面轻轻一挥。
只见平地里忽地生出一股柔和却绵长的水汽,那水汽在几人脚下迅速交织凝聚,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朵方圆丈许、宛若实质的白云。
“站稳了。”
夏隱舟话音方落,那朵白云便托著夏寅、夏戊与夏清雨三人,轻飘飘地离了青石地面,悬浮至半空。
隨后,白云如同离弦之箭,顺著敞开的大门飘然而出。
而夏隱舟的那道法身,则並没有踏上云头。
她身形一散,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青烟,在那朵白云的前方引路。
青烟裊裊,看似轻缓,实则缩地成寸,速度极快。
三人立在云头,只觉得周遭有无形的屏障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劲风。
从半空中俯瞰而下,镇国公府的重重院落、琉璃瓦面、曲折游廊皆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夏寅负手立於云端,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看著下方的景致。
白云顺著族学外院的上空向东行进。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跨过了那道区分內外院的巍峨牌楼,眾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被高大白墙环绕、草木幽深的独立院落。
白云缓缓降下,落在了一排整齐划一的青石建筑之前。
夏隱舟的法身重新在青烟中凝聚成型,她转过身,看著眼前的三名学子。
“此处,便是清修院。”
夏隱舟指著后方那一排房门紧闭的建筑说道。
夏寅抬眼望去,只见这清修院的规制,与乙等族学截然不同。
这里的地面皆是由打磨得光可鑑人的白玉石板铺就,每一间屋舍的墙壁上,都用硃砂混合著妖兽之血,铭刻著繁复的聚灵阵纹与隔音符印。
整个院落上空,隱隱有一层透明的光罩倒扣而下,將这方天地的灵气死死地锁在院內,不外泄分毫。
按照家族的规矩,这里是甲等族学的精英学生日常打坐修行、参悟本源的专属禁地。
平日里,像他们这些乙等族学的学生,莫说在此处修行,便是靠近这院落的大门,也是不被允许的。
夏隱舟並未多做解释,她自袖中取出三块木製的令牌。
这令牌非竹非玉,乃是用一种名为“沉香木”的灵植雕刻而成,入手温润。
令牌的正面铭刻著识別阵法的暗纹,背面则是用古篆刻著编號。
夏隱舟手腕微抖,三块令牌精准地落入三人手中。
夏寅低头看去,分到自己手里的这块木製令牌上,端端正正地写著“静室八十七號”几个字。
“此乃静室阵符。尔等自去寻对应的门户,將神识注入令牌,方可开启阵法入內修行。今日起,这便算作是你们在族学白日里的落脚之处了。”
夏隱舟吩咐道。
夏戊握著那块静室令牌,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他知晓这静室的珍贵,那是族学內前辈耗费了大量功德与海量灵石维持的。
向夏隱舟行了一礼后,夏戊便迫不及待地顺著门牌號寻了过去。
夏清雨也是恭敬地行礼后,转身去寻自己的静室。
不多时,二人皆寻到了门户,隨著一阵阵法开启的微光闪过,二人各自进了静室,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声音与视线彻底隔绝。
夏寅拿著八十七號令牌,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舍前。
他將一缕神识探入木牌,那木牌发出一声嗡鸣。
紧接著,眼前的石门上符文流转,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石门向右侧滑开。
夏寅迈步走入其中。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气便扑面而来,顺著他周身的毛孔直往经脉里钻。
室內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由凝神草编织的蒲团,一张矮几,以及角落里一个燃烧著无烟沉香的小巧铜炉。
墙壁四周镶嵌著几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將这方寸之地照得纤毫毕现。
夏寅正欲打量墙壁上的聚灵阵眼,身后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只见族老夏隱舟並未离去,而是跟著他一同走进了这间八十七號静室。
隨著她的进入,石门在身后重新合拢,阵法自行运转,將这间静室化作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夏隱舟走到矮几旁,並未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夏寅。
“你方才在学堂中,说有事要问。”
夏隱舟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你说一是静室的拨用,二是要修行初阶法术和符籙阵法等科目。现下已无旁人,这般急切地索要资源与法门,你心中,可是做好了年底参加仙闈大考的打算”
夏寅站在原地,神色坦然地迎著教諭的目光。
他並不知晓眼前这位水神娘娘与族学教諭夏渊私下里那番关於取巧入场或是一举高中的交易与赌约,他所求的,只是按部就班地获取自己向上攀爬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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