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蒸汽机和被震惊到的众人（2/2）

他能用锉刀锉出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平面，但那是靠手感，靠经验，靠一辈子的苦功夫。

而现在，砂轮在蒸汽的驱动下，几息之间就完成了他要花一整天才能做到的精度。

他走过去，拿起那根刚磨好的铁棒。

手指摸过被砂轮磨过的表面，光滑如镜。

“公差……多少？”

方以智看了一眼记录本：“比手工锉削的精度提高了至少五倍。”

“如果用上先生设计的微调进给机构，精度还能再提高一个数量级。”

宋应星没再说话。

他把那根铁棒轻轻放在工作台上，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陆远没有去打扰他。

机器还在轰鸣。

朱由检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绕着蒸汽机走了整整一圈，然后站到陆远身边。

他的眼睛还盯着飞轮，声音被机器的轰鸣盖住了一半。

“先生，这东西……能做什么？”

“现在只能带砂轮。”

陆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它能动，就能带任何东西。”

“织布机，鼓风机，磨盘，水泵，车轴。”

“凡是要用力气的地方，它都能代替。”

“而且不吃饭，不睡觉，不知疲倦。”

“能装在马车上吗？”

陆远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他刚才还在想织布机，转眼就问能不能装在马车上。

“当然能。”

“但需要把整个结构做得更轻更小。”

“气缸要精密度更高，锅炉要做成火管式而不是现在的锅式，燃料也得换成更轻便的。”

他顿了顿。

“这东西要是装上马车，就不叫马车了。”

“叫什么？”

“火车。”

朱由检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睛亮得吓人。

演示持续了两刻钟。

陆远关闭了进气阀门，飞轮慢慢停了下来。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轰鸣声仿佛还在所有人耳朵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一百多双眼睛全都盯着那台沉默的铁机器，像是在看一尊神像。

周应秋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带着两个书吏走了。

走得很快，袖子甩得老高。

他脸上的表情陆远没看见，但二牛看见了。

二牛说那表情不像是恼羞成怒，更像是，害怕。

陆远没有追。

他蹲在蒸汽机旁边，检查气缸和锅炉连接处的密封垫圈。

铜垫圈有些变形，高温下铜的膨胀系数确实比铸铁大，方以智之前提过这个问题。

他在心里记下，下一版改用多层复合垫圈，铜夹石棉。

学生们渐渐围拢过来。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招呼，他们自动在工作台外围了一圈。

二牛站在最前面，翠儿站在他旁边，李守业挤到了第二排。

后排的初级班学生踮着脚尖往前看，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们还是踮着。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二牛。

“先生，这东西，啥时候教我们做？”

他问的是“啥时候教我们做”，不是“能不能教我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