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应秋的陷阱(1/2)
周应秋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书吏,只带了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灰色直裰,面容清瘦,眉毛很浓。
手里提着一只小木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周应秋站在新学门口,没有直接进去。
他先绕着学堂的院墙走了一圈。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在每一条墙缝上停留。
二牛在门口看见了,跑进去告诉陆远。
陆远走出来的时候,周应秋刚好走完一圈。
他脸上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那种文质彬彬的客气,现在像是想通了什么,整个人松弛下来。
“陆先生,本官今天不是以礼部督查的身份来的。”
“本官是以私人身份,来请教几个问题。”
陆远让开门,把人请进了前厅。
那个提木箱的年轻人跟在后头,进门的时候朝陆远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落座,翠儿端了茶上来。
周应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寒暄。
“陆先生,你知不知道,这十几天我去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
“我去了保定府,去了真定府,去了宣府。”
“看了四个军器局的工坊,看了六个边镇的墩台,看了十二座仓库的火药储备。”
他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
册子很厚,边角都磨毛了。
“保定府的火铳工坊,三十个工匠挤在一间屋子里,靠手钻钻铳管。”
“一根管钻半个月,十根里有三根是歪的。”
“真定府的火药局,匠人们还在用前朝的配方。”
“硝不纯,硫不净,造出来的火药点燃之后冒黑烟,打不到一百五十步。”
“宣府的仓库最离谱,账上记着五千斤火药,我让人打开库门一看,不到三千斤。”
“管库的军需官说,损耗。”
“我问损耗多少,他说三成。”
“我问三成的损耗是怎么算出来的,他说是惯例。”
周应秋把册子推过来。
“陆先生,这就是我大明的火器现状。”
“本官查了十几天,越查越觉得你说的对。”
“大明确实快烂到根上了。”
“可本官今天来,不是来认错的。”
陆远没动那本册子,只是看着他。
周应秋站起身,在厅里走了两步,背对着陆远。
“本官在礼部干了十五年,从主事做到郎中。”
“见过太多有本事的人被扳倒。”
“陆先生,你的新学有本事,本官承认。”
“但你知不知道,你这套东西越有用,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建奴想杀你,偷你的图纸。”
“朝堂上的人想扳倒你,夺你的功劳。”
“你教出来的学生越多,你得罪的人就越多。”
他转过身,看着陆远。
“你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陆远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周大人说的靠山,是什么?”
周应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
不是礼部的公文,是私人书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周应秋谨启。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
陆远扫了一眼,落款是两个人的名字。
东林党的两个大佬,一个在南京,一个在湖广。
陆远把信看完,放在桌上。
“周大人,这是东林党的意思?”
“不全是,是几个人的意思。”
“他们想请陆先生去南京,在南京开一所新学。”
“朝廷给编制,给银子,给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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