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宣府的人情(1/2)
马世龙准备走了。
在新学待了整整三个月,从阿拉伯数字一路学到中级格物,乘法表背熟了,弹道公式也记了不少。
走之前那天晚上,他把二牛喊到院子里。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石桌旁边,聊了很久。
后来二牛跟翠儿说起这事,说马总兵那天晚上话格外多。
他说宣府的冬天太冷,火铳的击发机构会冻上,得浇热水才能打响。
又说建奴的骑兵最怕的不是火铳,其实是火炮,一炮下去,人马全碎。
还说自己在辽东打了二十六年仗,从没见过能打五百步的投石机,也没见过能炸十步远的手雷。
说到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让二牛转交给陆远。
信不长,就三行字:
“先生教的东西,末将带回去了。”
“宣府三十七个墩台,末将保证每个墩台至少有三个人会算弹道。”
“年底之前,末将送一批宣府的年轻军官来新学。”
“不要朝廷的银子,宣府自己出。”
陆远看完信,没吭声。
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马世龙背着包袱站在新学门口。
穿的还是那身灰布短褐,腰间扎着牛皮板带,脚上半旧的布靴。
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人瘦了一圈。
二牛往他手里塞了一包干粮,是翠儿连夜烙的饼,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何茂才专程从军器局赶回来,手里攥着一颗手雷,周老六昨天刚铸的,壁厚误差最小那颗。
“马总兵,这个您带上。”
“路上防身。”
马世龙接过手雷,掂了掂分量,小心地塞进包袱里。
张铁柱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抱拳行了个军礼。
马世龙还了一礼,转身就走了。
走到棋盘街拐角,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新学的牌匾,那四个字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然后他大步离开,再没回头。
当天下午,兵部的调令到了。
宣府总兵马世龙,准假三月期满,即日返镇。
另准宣府选派年轻军官赴京研习新式火器,每期十人,学制半年,食宿由兵部承担。
二牛把调令念给陆远听的时候,声音有点闷。
陆远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没说话。
“先生,马总兵这一走,啥时候能再见到他?”
“年底。”
“他说要送人来新学,到时候就能见到。”
二牛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军器局那边,手雷量产慢慢走上了正轨。
周老六带着三十个工匠,从早干到晚。
铁壳铸造,引信装填,蜡封防水,每道工序都有专人盯着。
方以智每天都去军器局待两个时辰,检查成品质量。
他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产量,合格率,壁厚误差,引信点火率。
宋应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方小子,你每天记这么多数据,有什么用?”
方以智抬起头想了想。
“宋师傅,您知道为什么手雷的合格率从五成提到了八成吗?”
“周老六手艺好。”
“不全是。”
“是因为咱们记了数据。”
“哪一批铁水温度高了,哪一批泥芯偏了,哪一批蜡封厚了,全在本子上。”
“下一批照着改,合格率就上去了。”
宋应星沉默了一阵。
他干了一辈子工匠,靠的是经验和手感,从没想过要把失败的原因记下来,更没想过从失败里找规律。
方以智接着说:
“先生说过,数据是工业的眼睛。”
“眼睛睁开了,手脚才知道往哪儿使劲。”
宋应星没再说话。
他拿起游标卡尺,继续量铁壳的壁厚。
夜校的事,李守业张罗了半个月,总算开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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