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草原上的云仓（2/2）

“你不说某替你说，据某所知科尔沁那几个铁铺子去年一共炼出来没几批新铁，旧的没等送到前线就被草场上的雪水泡成了锈铁，现在整个草原上的新铁器全锁在某手里，你们后金想要铁器现在得求某！”

库尔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丹汗把手边的老弯刀往桌上一拍。“再回去告诉皇太极，岳托在我察哈尔待着，他自己不来，谁也带不走，往后科尔沁那几箱旧铁器就不用往草原上送了，归化北门今天刚成立了云仓，你后金大汗若是有需要可以跟我这位贤弟聊一聊，价格好商量。”

库尔禅站在原地牙都快咬碎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炼，然后转过身快步掀开帘子走了。

帐帘落下的时候沈炼听见他靴子踩着外面的沙土一路小跑出去。

沈炼把手重新往袖子里一插，靠在椅背上嘿嘿笑了两声。

林丹汗也靠在椅背上，翻了一眼帐门口，然后笑了，他把手按在桌上那张羊皮地图上，手指在归化北门边缘又点了一下。

“分仓就建在这儿，明早动手。”

———

科尔沁，后金大营。

库尔禅跪在毡帐门口的时候膝盖底下的草地已经从归化的碱土换成了科尔沁的泥炭。

皇太极坐在毡帐最里面。

帐子里没生炭火，他全年不生炭火，就算外面下雪也只多穿一件穿旧了的狼皮坎肩。

四十岁出头，肩比一般满人宽了至少两寸，额头中间一道竖着的浅疤，是二十年前在萨尔浒战场上被明军流矢蹭了额头，箭簇贴着头骨滑出去的。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让人用帽子遮过这道疤。

帐后墙上挂着一面摊开的羊皮地图，从北边黑龙江到西边阿尔泰，从中原黄河到朝鲜咸兴，每道线都是他亲手用烧剩的炭条描上去的。

他坐在这张地图前已经坐了不止一个时辰，库尔禅推门进来之前他就坐在那里等。

他知道库尔禅会回来，而且会空着手回来。

皇太极把手里那把核桃壳放在案上，抬起眼。

“讲...”

库尔禅断断续续说完了，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膝盖底下的泥炭已经被他跪碎了。

皇太极听完之后把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身后那面羊皮地图前，拿起炭条在归化城的位置上画了一面旗。

退后两步看了一阵，又在科尔沁旁边画了一面旗。

画完把炭条搁回木盘里，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核桃。

他面上寻不到半分表情，脊梁挺得比林丹汗靠着的椅背还直，这张脸在这座帐子里坐了无数个时辰，早就被外面零下几十度的夜风吹成了一片冷铁。

身边那几个固山额真全坐在位子上往后挪了一个能挪的位置。

“你说这沈炼是督师府都事，七品汉官。”

“对，属下本来以为他只是个做买卖的...”

“他搞的云仓和分仓...”皇太极把手按在地图右下角那块还没有描过的空地上，炭条在指间夹了一截没下去。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放下来，看着面前摊开的羊皮皮面上刚刚被自己画上去的两面旗，一面在归化，一面在科尔沁，中间隔着一整片还没画线的草原。“他不是做买卖的，他是要断了我大金的命脉！”

皇太极把手里核桃直接捏爆了，核桃壳碎了一地。

“传我令，科尔沁以北所有部落的旧铁器一律不许外运，老营的铁匠铺全部停工，从今天起不再打刀，所有旧铁器堆到老营东草场边上，全浇油。”

旁边一个固山额真张了张嘴，“大汗...那些旧铁器堆了好几年全浇油的话...”

“全浇油！”皇太极把手里碎掉的核桃壳往盘里一倒。“我倒要看看宁远云仓对面那片草甸子底下长什么东西！”

那个固山额真低下头没敢再接话，皇太极刚才画的那面科尔沁旗旁边新画上了第三面旗，位置比归化偏南，蓟镇方向还空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