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封路(2/2)
黄土高原在眼前铺开,田里稀稀拉拉几棵枯玉米,土干得裂了缝。
路边偶尔蹲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光着上身,瘦骨嶙峋,眼神空空的。
粮车大队经过的时候那些小孩连忙抬起头好奇的看了看,然后又把头低下去,可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有车经过,习惯了车上装着粮食,习惯了那些粮食跟他们没关系。
赵行简这一路上话比之前多了一些,他指着路边的地界碑说这边是汾州地界,那边过去就是平阳,语气比前两天轻松了不少。
沈炼听着,偶尔嗯一声,马进忠和小乙则跟在后面,一路上不说话。
下午过半的时候前头出现了太原的城墙,城门口站了一排人。
这时鞭炮声忽然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硝烟在风里散成一片白雾。
红毯从城门口铺出去老远,两边站了八个穿绸缎的美艳侍女端着酒壶。
张维贤站在红毯正中间,五十出头,石青色便袍,长方脸,两道细长眼。
整个人往那一站不像知府,倒像个世外高人。
他身后左边站着个圆脸胖子,贾正言。
右边站着个四方脸的武官,王如龙。
后面青袍绿袍大小官员排了一溜,从城门口排到了大街上。
张维贤迈步迎上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沈大人...久仰,一路辛苦了。”
沈炼从马上翻下来,抱拳回礼,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看着也不像个当官的。
“张大人,某在京城就听说太原的官场最是周到,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维贤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沈大人替朝廷巡查粮道,替云仓赈灾,劳苦功高,太原上下应当列队相迎。”
他伸手往城里一引,“酒菜已经备好了,今晚给沈大人接风洗尘。”
沈炼闻着酒味,笑的更灿烂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跟张维贤并肩进城门。
晚宴设在知府衙门后堂。
堂中亮着六盏大灯笼,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太行秋色。
八仙桌上摆满了:黄河大鲤鱼,平遥牛肉,汾州老醋调的凉拌三丝,一人面前一碗刀削面,面片飞薄,汤底是羊肉骨头熬的。
桌上放了四壶酒,汾酒,竹叶青,玫瑰汾,杏花汾。
每壶旁边站着一个端酒壶的侍女,绸缎的袖口垂到手腕,露出半截白胳膊。
沈炼坐主宾位,张维贤坐主陪,贾正言居左,王如龙居右,赵行简则被安排在沈炼旁边。
张维贤亲自端起酒壶给沈炼倒了一杯,酒从壶嘴里淌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琥珀色的弧线。
“沈大人快尝尝,宫里喝的都不一定比咱们这儿的正。”
沈炼端起来抿了一口,酒劲绵长,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他把杯子搁下抹了把嘴。“好酒!”
他把椅子往张维贤那边挪了挪,“张大人,某跟你掏心窝子说句话,某在京城实在是憋坏了,袁崇焕那老...督师大人...到哪都盯着某,想喝口酒,偷着喝。想耍把银子,也得背着他,哪天某在屋里多喝了两杯他第二天就知道了...”
沈炼摇了摇头,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还是这太原好,天高皇帝远的,张大人您说是吧。”
张维贤脸上半笑不笑的答道,“沈大人说的是,山西别的不行,吃好喝好还是能保证的。”
贾正言在旁边帮腔,圆脸上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筷子夹了片牛肉放在沈炼碗里。“沈大人在太原的事,京城没人知道,您就吃吃好喝好。”
王如龙举起杯子朝沈炼比了一下,“沈大人,路上招呼不周,军演的事耽误了您一天,某自罚三杯。”仰头灌了三杯汾酒,杯子往桌上一磕。
沈炼大大方方地也灌了一杯,然后把边上端酒壶的侍女腰一搂,又朝另一个侍女招了招手。
“来来来,坐下坐下,几位大人,某今晚可不客气了。”
满桌人都笑了,笑声在灯笼底下来回荡着。
王如龙笑着朝那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端着一杯酒送到沈炼嘴边,沈炼就着她的手喝了,酒从嘴角淌下来流到脖子里。
赵行简坐在沈炼旁边低头吃面,隔壁的官员朝他敬酒,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搁下了。
张维贤端着酒杯看着沈炼,沈炼正搂着侍女跟贾正言碰杯,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挂着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