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2/2）

鹿如則再次撥通夏知筱的電話，又被秒挂。

敢情那人一直守在手機跟前，等着挂她電話？？

氣笑。

如此堅持，也是人才。

444裏面的人絲毫沒有開門的意思，反倒是旁邊的鄰居，有人悄悄開鎖，透過門縫，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秦燃：“我朋友五千塊的手機落到你家，如果拒絕交還，我們将以盜竊罪對你們提起訴訟，到時候來的就是警察。”

他聲音冷漠，擲地有聲，帶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低沉響亮的音色回蕩在四樓間，随便哪一間房裏的人都能聽得清楚。

聽到警察兩個字，門內再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裏面的人不知道是在拖時間還是乾什麽，過了三五分鐘才慢悠悠打開門，卻是關着防盜鏈，只漏出不足一拳寬的口子。

門打開瞬間，刺鼻的垃圾臭味撲面而來，其中混着很濃的洗衣液味道，熏得眼睛乾涼，很不舒服。

老婦人頭發淩亂，随意挽在後面，身體躲在門後，一雙混濁的眼睛透過門縫上下打量門口的兩人。

同時秦燃撥通江撤的電話，手機震動的聲音頓時從屋內傳出來。

他盯着老婦人：“麻煩還給我們。”

她依舊是很慢的速度離開門口，直到第三次通話即将挂斷的時候，才将手機從門縫伸出來。

待秦燃接住手機瞬間，門砰得一聲關上了，跟剛才拖延的态度相比，簡直兩個反差。

江撤的手機是找回來了，但夏知筱的還不知去向，唯一能肯定的是不在老婦人那裏。

挂電話的不是她。

霎時間，樓道陷入詭異的安靜。

每個門後好像都是吞噬一切的黑洞，叫人只覺詭異無比。

一月的氣溫本就低，又有槐樹林的經歷在前，鹿如已習慣這般反常的陰冷環境。

走回電梯口，另一邊442號房門打開，一雙滿是恐懼的年輕視線與鹿如對上，幾秒後，門被迫關上，她看到那位年輕人在家長警告的眼神下，欲言又止的模樣。

離開單元樓，樓下依舊是剛才那幾個老人，可周圍窺探他倆的視線卻多了許多，一個個像是躲在陰暗中的怪物，死死盯着闖入他們領地的外來者。

“年輕人，外面來的吧？”一個老人忽然出聲。

鹿如和秦燃看向起身走到他倆旁邊的老人。

鹿如：“是啊，老婆婆，你們這裏怎麽了？”

老人背着雙手，腳步蹒跚，不看他們，仿佛面對空氣說話一般，輕聲道，“快走吧，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冷風吹進小區，穿過枝丫間的空隙，發出輕微的嗚嗚聲，仿若有人在哭泣。

老人說完這句話後便沒再開口，無論鹿如和秦燃問什麽，她都當他倆是空氣，聽不到看不見，直到他倆走出小區，老人轉身去小區外面的小賣部時，她才小聲說了句，“這裏不乾淨，有能力就快走吧。”

鹿如：“……”

秦燃：“……”

鬼在白天是不敢出來的，老人所謂“不乾淨”指的是不是鬼，得到了晚上才能下定論。

他倆才走幾步，身後便傳來騷動。

小賣部的老板和旁邊商鋪的人圍在一起，在他們中間躺着一個人，正是和鹿如他倆說話的老人。

秦燃處于職業習慣，立馬往那邊趕過去。

鹿如跟上，卻忽然感受到來自魂體的震動，電子生死簿在提醒她工作來了。

沒辦法，鹿如快步向前抓住秦燃，想也不想一頭紮進他懷裏，“我我不舒服，要暈了……”

不等話說完，她的魂體便被強行拽出來，來不及顧及秦燃的反應，鹿如連忙套上工作服，點開生死簿，直達亡魂所在處。

嗯？

這不就是剛才的老婆婆？

擡頭，秦燃正将她的身體打橫抱起，看了眼人群的方向，跨步回去車內，卻沒有立刻開走。

鹿如掏出勾魂鎖，往老婆婆身上劃拉一下，年邁的亡魂便被拉了出來。

老人看到無常裝束的鹿如時，明顯怔了一下，揚起欣慰的微笑，“麻煩啦。”

坦然接受死亡的人大有人在，可像她這樣看到無常開心的，倒也不是沒有……

鹿如不掩飾自己的奇怪：“這麽想死？”

老人又怔了怔，同時回頭往秦燃所在的越野方向看了眼，疑惑着回答，“我這麽大把年紀，生如何，死有如何？只是看到無常大人開心罷了。”

鹿如：“為什麽？”

老人搖搖頭，“我以為我去不了陰曹地府，沒想到可以。”

人死必入地府，哪怕信仰不同，也得先入地府，再聯絡相關死神來接送，怎麽會去不了陰曹地府？

換作其他亡魂，她會當對方是以為自己可以飛升成仙，但這裏古怪得很，老人的話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鹿如沉沉看她，“你以為回去哪？”

面對紅到發黑的鐘馗面具，老人不僅不怕，反倒安全感更足，比剛才面對秦燃他們時的狀态更輕松了些。

她搖搖頭，“不知道。我們這有人死了又活，我以為我會像他們一樣，變得不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