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桃花埋舊夢,明月照清歡(1/2)
番外一:桃花埋舊夢,明月照清歡
鬥轉星移,寒來暑往,二十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提刑司大門前的松柏遮天蔽日,雲錦書的鬓邊也添了幾縷白發。
這一年,惠寧皇太後薨逝。
彌留之際,神智已然昏沉,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蕭瑾言,嘴裏不停喃喃自語。
她說自十四歲踏進這座宮門,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說她心頭恨極了父母,恨極沈家宗族每一個人!
可世間事就是這麽荒唐,她身體流淌着沈家的血液,在吃人的宮殿裏每走一步,都是為了延續沈家的榮光。”
她氣息微弱,時清醒時糊塗,“瑾兒啊,娘親這一輩子争名奪利,可到頭來兩手攥空拳。
多諷刺?就連你都覺得娘親是個笑話,對不對?”
此時的蕭瑾言已極具帝王之威,俊朗的容顏刻上歲月痕跡,眉目間的冷銳之氣,在這一刻猶如利劍入鞘。
“母後,”
他輕喚一聲,“孩兒知曉母後苦心,只是血脈縛人,漫漫數十載,母後唯獨忘了為自己活上一回。”
“瑾兒,你恨哀家嗎?”
“不恨。”
蕭瑾言握緊母親冰涼的手,“這世上哪有孩兒恨母。”
聞言,惠寧皇太後釋然一笑,“你說得對,哀家這輩子都是為別人而活,死,我要自己做回主。”
說到此,太後原本渾濁的雙眸驟然一亮,艱難撐起身子,
“哀家死後不入皇陵,我不想再見到你父皇,我要回家……我想看江南的桃花細雨……想再走走青石小巷……”
說着說着,惠寧皇太後的目光漸漸渙散,手也垂了下去。
蕭瑾言紅了眼眶:“孩兒送母親回家……”
惠寧皇太後的葬禮格外隆重,但靈柩卻悄悄送回了江南越州。
沈林澤花重金買下了一座風水極好的陵園,依山傍水,青石鋪路,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落英缤紛。
陵園不遠處有座庵堂,百姓不知其名,只知裏面有位盲眼老尼。
有人說她是皇親,有人說她是犯婦,夫家便是當年害死護國公雲硯臣的狗官。
最後,據她貼身小尼說,陵園葬下那位大貴人後,師太一連三天不吃不喝,只跪在長明燈前念經,直至圓寂。
圓寂時,全身上下一襲粗布僧衣,一串木珠貼在胸前。
那串木珠粗糙開裂,像是手工削磨而成,最大的那顆上面還刻了個“陸”字。
最讓小尼不解的是,師太的身後事竟然是沈家家主,沈林澤老爺親自操辦的。
蕭瑾言登基後,曾有意委任沈林澤為殿前司副指揮使。
雖品級不高,但手握實權,執掌皇城宿衛、京畿治安,非心腹絕不可授,足見蕭瑾言念及甥舅之情,又對他極其信任。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沈林澤上任次日便上表辭官,說早已厭倦朝堂紛争,想泛舟湖上,寄情于山水之間。
蕭瑾言并未多做挽留,當即準奏,并厚賜金銀田産,允他還鄉歸隐。
後來,寧安長公主于家宴時對雲錦書抱怨:“嫂嫂,小舅舅年逾不惑卻愈發的孟浪。
今日要與你娘舅江子墨學畫寫意山水,明日又要于刑部祗候陸少游學畫人像,結果學了個四不像,他轉頭又要習絲竹樂器,你說他是不是全無體統?”
許是日子舒心亦或是權勢養人,雲錦書較之前豐腴了些,面頰滋潤,薄施粉黛,不似皇後高貴,卻極具提刑官威。
她聞言淡然一笑,“寧兒,沈師爺可謂是世間第一聰明人。”
擡手給她夾了塊桂花酥,打趣道:“怎的好幾日不見抱簪,這丫頭當了将軍夫人,越發的懶怠了。
你們辦的那女學怎麽樣了?”
蕭瑾言登基後的第三年,苗疆南王叛亂。
方九做為援軍将領,支援廣陵侯程雲謙,一戰大獲全勝,加封振威将軍,品級僅次于虎贲軍副指揮使李朗。
抱簪自然成了名副其實的将軍夫人。
府內有周嬸幫着打理,她和寧兒也學着仵作學堂的樣子,辦起了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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