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燈下 “想要”(1/2)
第30章燈下“想要”
風又大了些,原先在水面閃爍的波光瞬間黯淡下去,只有渭水河畔的風荷飄搖。
天暗了下來。
“怕是要下雨了,快找個地方避雨吧!”
橋下的雙華向兩人喊了一聲,陳植立刻拽起鄭觀音的手,跑下橋。
幾人上了馬,見着愈發深濃的雲,有些發愁。
“現在去徑山寺嗎?”雙華問。
“來不及,還沒上山就下雨了。”陳植将鄭觀音的魚簍系在馬上,看着低垂的雲天,“去春溪的竹居,那近,就算過夜也容得下。”
一行人快馬過春溪,沿着路進了竹居。剛系好馬,站在屋檐下,大雨傾盆而至。
陳植将鄭觀音拉近了些,避開濺起的雨水,向幾人道:“竹居有兩三間屋子,雖然不比家裏寬敞舒服,住上一夜還是可以的。”
“沒淋着已經很好了。”
鄭觀音和雙華笑嘻嘻的。
陳植推開中間屋子的門,讓鄭觀音進去:“外頭雨氣重,快些進去吧。”
鄭觀音走進去,說實話,這是她第一次到竹居裏頭。雖然只有一間主屋兩間偏舍,該有的都有。
屋內羅榻、書架、畫案、屏風皆有,雖然小小的,也算五髒俱全。似乎是平日裏也有人打理,很乾淨整潔。
鄭觀音打量了一圈,笑道:“你不想見人的時候,就躲到這兒啊?”
陳植跟在她身側,走過屋內每一處。
“有一回來看三哥,中途下起雨來,覺得很煩,乾脆就在這兒建了竹舍。”
“挺好的。”
鄭觀音繞到屏風後,看見閉着的窗下有一張高案,挂着一幅牡丹畫,畫下置了香壇,還有短短的香,像是祭拜所用。
“你常來這祭拜他嗎?”
“也不算很經常,有時候去徑山寺來不及回家,所以會順道過來看看,住上一夜,看看三哥,和他說說話。”
陳植又問她:“屋子裏有香,你想祭拜嗎?”
鄭觀音一時沒回答,她取下自己腰間的繡囊,将拿了屋內的一枚小小的銅質香爐換了香壇。
“有沒有火?”
陳植取了火來給她,随着袅袅煙起,可聞清幽香氣。
鄭觀音又将自己帷帽上的荷花取下來,放在高案上,語氣俏皮:“沒帶什麽東西,只有一點香,一朵花,你将就些。不将就,我也沒辦法。”
“這香阿姊常用,是因為三哥喜歡嗎?”
“嗯,是有一年我調制的。他說很喜歡這個味道,所以常用。”
鄭觀音在他面前是很少提及與陳三郎的私事,偶爾兩句,如針刺。
“我記得剛認識阿姊的時候,你愛的是百合薔薇所制的香,馥郁而靡麗。”
他提起這事,鄭觀音不由得笑了笑,揶揄着開口。
“那時你可不喜歡我了,還說跟陳檢抱怨,說我用的香實在是太不清淡高雅,讓人讨厭呢。”
她驟然提起小時候的事,陳植有些羞赫。
“阿姊何必笑話我,而且那時......”
他也沒有自認為的那麽讨厭她,只是鄭觀音這個人一貫熱情,她身上的香,也很熱情。
很長一段時間,陳植都以為自己是很讨厭她的。
或許真的是吧,她的香氣并不濃烈,卻足夠秾麗,侵占幸實在是太強了。縱使銅牆鐵壁所造的私密天地,也能被她硬生生鑿出個窟窿。于是那香氣就成了精,勾人,纏人。
無論怎麽躲,都逃不開。
哪怕她走遠了,依舊殘留。
鄭觀音只不過玩笑了一句,陳植就有些過于羞澀。
他本來面皮就細薄,一羞澀,連帶着耳垂都透着緋色。因為不太好意思,所以低下了頭,看着倒像與畫上的粉白牡丹,有些相似。
鄭觀音看着張臉,微微歪頭笑:“說起來,你和他還是有很多地方不像的。”
陳植倒是生出幾分驚愕:“阿姊是覺得,不好嗎?”
鄭觀音原本輕松愉快的神情,一下子又淡了幾分,多生淡淡歉意。
“不,是我不好。”
陳植連忙道:“不,阿姊很好。”
他很堅定,鄭觀音也并未再說什麽糾正的話。陳植遇見的人太少了,也希望早日查清婆羅蜜失竊之事,待還父親清白,她就要離開了。
或許那時,也不必糾結她是好是壞。
陳植也有疑惑。
三哥說過很多次,她很好,好到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要有心上人,就該是她那般模樣的。
如果不好,為什麽三哥要喜歡?
如果不好,為何三哥要那嘗盡無數苦藥疼痛,只為多撐一段時日?
如果不好,一切又有何值得之處?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但能為他答疑解惑的人,早已不在,只能自己去尋求答案。
“至少現在的我,還是覺得阿姊很好。”
即使有些沒那麽好的地方,他覺得也沒有關系,還是覺得很好。
鄭觀音沒說什麽,從屏風後出去,在竹矮榻坐下。她将榻後的窗戶推開一條縫,看着雨中的竹居。滿山的綠竹被雨水浸潤,綠得濃重,甚至有些凄冷。
她覺得心有些涼津津的,于是移開了目光,轉回竹居。
竹門外是一條水流,上搭木橋。院內幾攏花高挑盛燦的蜀葵,另一邊還有四畦地,種着些綠蔬嫩瓜。
鄭觀音把窗子開得大了一些,眼睛很亮,指着那地。
“那是你種的嗎?”
陳植不知道她指的是蜀葵還是菜,便一邊将人從窗子便拽了拽,避開雨,一邊回她。
“蜀葵是原先就有的,那些菜是從徑山寺讨的種子和苗。”
鄭觀音有些意外,揶揄他:“沒想到你還會弄這些呢?”
陳植只是笑了笑:“要晚上了,竹居有個小廚房,剛才你釣的那幾尾魚我都帶過來了。不如,晚上做了吃吧。”
“哦?”她雙手交疊,撐在小幾上湊近了,笑語盈盈,“你不讨厭吃魚了?”
天暗了,所以陳植早已起了燈。
鄭觀音一湊近,那張臉如柔淨就在燈下,被照着,如同窗外那一攏高高的蜀葵。
在這雨夜燈下,豐膩盈華,盛燦柔淨。
這樣的場景他見過,在陳三郎的畫筆下,那是一幅被視若珍寶的畫。而這樣的畫,在陳三郎臨終的那段時日,繪了很多很多,最終都由陳植付之一炬,随着陳三郎長眠。
真好,果然像陳三郎說的那樣好。
他眉目柔和,笑得溫溫柔柔。
“我本來就不讨厭,只是不喜歡。”
說着說着,陳植又帶了些玩味的笑意:“畢竟我想,今天也不會有全魚宴了吧。”
鄭觀音充耳不聞,跑出門:“那我去找雙華做魚。”
陳植慢悠悠跟着她出去,看着她抱着雙華的手臂,親昵地和雙華說着些什麽,似乎是讓她做哪些菜。
雙華點點頭,笑着應她:“好好好”
于是鄭觀音不知道從那翻出來一把小鋤頭,提着籃子往檐下走。
“你去哪?”
“挖筍”
陳植覺得她跟出來游玩一樣,有些忍俊不禁:“下着雨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