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宴 陳植一步一(2/2)
這樣突如其來的淡淡疏離,陳植有些難受,也沒有表現什麽。
他出去叫了雙華,自己則在門外的廊下坐着,一擡頭,就是一扇窗。
窗後坐着的是鏡臺前的鄭觀音。
秋夜安靜,陳植聽見鄭觀音和雙華在私語:“七郎怎麽睡回來了?你去勸的?”
“是你和他一起回來的呀?結果第二日就病了,莫不是病了一場,燒糊塗了吧。”
私語安靜了一會兒,陳植才又聽到鄭觀音說了句。
“那大概真的是我燒糊了吧,還有好些事情我一時半會兒也還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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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鄭觀音和陳植入宮赴宴,彼時清月正圓,桂子清香。今早下了場雨,所以這香氣并不比白日和暖,浸着冷,透着幽。
帝後将夜宴擺于重華殿,池上作相鼓舞,手邊琥珀光。
“今夜中秋佳節,願與諸位共賞圓月。”
皇帝正坐其上,舉杯邀衆人相飲。
鄭觀音借着飲酒之餘,看了眼帝後二人。皇後輕聲與皇帝說了些什麽,他只輕輕彎唇,給皇後夾了蟹肉。
皇帝比她上次見到的時候,要更清瘦羸弱一些了,整個人浮着幾縷淡淡的病氣。
作為以武力奪取皇位的人,此時卻有疾。只是很意外,皇帝并不聲色犬馬,登基後勵精圖治,就連後宮,也只有一位皇後。
皇帝舉着酒杯從座位走到席間,與衆臣飲酒。
他一邊走,呼啦啦啦一堆人行禮。到了鄭觀音這邊,亦是如此。
她和陳植感受到皇帝從身前經過,銳利冷肅的目光掃過席間,最後停留在了兩人身上。
不過在他倆身上停留了不久,便聽到皇帝同秋夜一樣微微帶有涼意的聲音。
“都平身吧。”
鄭觀音跟着衆人行禮,跟着衆人起身。
在一旁的王娘子夫婦相互換了個眼神。
皇帝輕輕咳了一聲:“陳卿,這是你的幼子和其妻吧。”
陳父從席中起身,走上前道:“回陛下,正是。”
“朕記得,陳文和的妻子,就是這位鄭氏吧?”
他這樣一說,席間衆人面面相觑。
鄭觀音的一顆心也被提了起來。
王娘子輕輕擡眼,看向一旁坐着的皇後,只是并未得到什麽反應,皇後也只是淡淡落下一眼。
陳父在思考怎麽回的一瞬,皇帝卻先開了口。
“文和曾說其妻才品甚佳,今日看來,看來果真如此,否則陳卿又怎會再次求娶。”皇帝的目光在小夫妻身上轉了一圈,那略有蒼白的臉上漾出笑意,“倒是陳卿眼疾手快,真是半點都不肯落于旁人。可惜,朕膝下沒有皇子,否則若是适齡,哪裏還輪得到你家。”
王娘子暗暗松了口氣,因為這事,陳父還被彈劾了一次。
不過提起陳三郎來,倒是又頗為傷懷。
皇帝向兩人道:“你們上前來一些。”
鄭觀音和陳植便垂首,依次上前幾步,随即從頭頂落下話。
“你行七,聽說名喚植,可有表字?”
陳植道:“回陛下,無字。”
他輕擡臉回話,皇帝平靜而銳利的目光落在臉上,有短暫的恍惚悵然,覺得有幾分像一位舊人。
這樣短暫的停留,讓王娘子和陳父突然間有些緊張。
好在皇帝并未再說什麽,只是道:“陳三郎天縱英才,有蘭心松姿玉貌,你是他的弟弟,該以父兄為念,亦不辱盛名門楣才是。”
“是,陛下提點,必從之。”
皇帝的手指摩挲了一圈酒盞邊緣,因為有幾分像舊人,故而又多看了陳植一眼。卻只有一眼,随後走過他們。
不過效果倒是很顯著,那些在鄭觀音身上的異樣眼光,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說起來這事還得找永嘉,她跟皇後說了那麽多,這才招她進宮的。
鄭觀音往席間掃了一圈,原本還在的永嘉不知去了何處,梁盈也不在。
剛才好像看見有宮人給梁盈遞了話,人就出去了。
她也悄悄從席間退出去。
過了飛閣,卻見梁盈身邊的阿碧在樹下等待,踱步的樣子像是有些着急。
“你怎麽在這兒?”
阿碧吓了一跳,不過看到是鄭觀音後便立刻安心,上前道:“不是您給小姐遞了話嗎?所以她才出來的。夜裏又暗,在湖邊就走散了,我還在找呢。您沒看到嗎?”
好端端的,自己給給梁盈遞什麽話。
鄭觀音瞬間反應過來,是有人借自己把梁盈诓騙出來了!
......
“鄭娘子請奴婢托話,在寥風軒等您,說是要事。”
梁盈被宮人引着去偏殿散酒,剛才在席間飲了酒,覺得有些眩暈。不适感又強了一些,越走越暈。
“小姐,馬上就到了。”
宮人扶住她,輕輕開口,可是梁盈卻知看到她一張一合的唇,其餘的漸漸沒聽清。
她悄悄拔下自己的發髻後的一枚小花釵,緊攥在手心。尖端已經刺痛,讓自己保持了幾分清醒。
可是逐漸虛浮無力的四肢,在宮人的緊脅之下,顯得微不足道。
梁盈還是被攙進了內室。
被推進去的一瞬間,門就被阖上,由此帶起的一簾風将紗幔撞得輕輕晃,香氣頓時卷來。屏風後,有人正坐在那處。
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她狠心劃破了手。
此時正滴滴答答地在流血。
明明這樣大的動靜,外頭卻沒有人來,倒是把屏風後的人驚醒,此時跌跌撞撞扶着牆出來。
隔着燭火,兩人相見,皆是有些愣神。
是李濯。
他看清是梁盈的那一瞬間,當即就忍着不适退後,混沌的思緒此刻被迫拼命轉動。
餘光中見小窗上閃爍着月光,可是月光怎會粼粼,只有水波。
這小殿外就是碧波池。
李濯推開窗,果真見殿外就是池水。他紅着眼,緊扣住窗棱,回頭道:“梁二小姐,外面有棵樹。你若相信,可以踩着我上樹躲避,再趁機逃離。”
梁盈的手早就被鮮血盡染,此刻粘膩一片,好在還保持清醒。
雖然和李濯不相熟,但她見過其妹妹李芳寧,更何況。
想必不久,就會有人撞開殿門了。
她并未多加猶豫,走上去:“我會報答你的。”
李濯蹲下身,讓她踩在自己的肩上,随即一力起就将人擲在桂花樹上。
而将人托出去的李濯則在确認人已經穩當時,縱身一躍,落入碧波池中。
梁盈雖膽怯柔弱,但小時候父母兄長會帶着她出去游玩跑馬,那時她也是個頑皮孩子。只三兩下,她就從桂樹上下來,沿着碧波池畔一處人少的地方走。
剛轉了個彎,撞入一個柔軟馨香的懷中。
此刻的梁盈如驚弓之鳥,立刻要往回跑,對方反手一抓,拽着她就走。
等到雲片飄過,圓月潑下大片大片銀流,她看得模模糊糊,卻也還是認出了拽着自己的人。
是永嘉。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