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終章(2/2)
他褪去自己的僞裝,微笑着看向雲渺,只是一開口,所言卻算不得和善。
“沒想到連音上仙還是這般聰慧,上一次就應該将你解決的,免得讓你壞了我的大事。”
“不過眼下似乎也不算太晚。”
兩人一來一回,語氣都頗為平靜,反倒是一旁的謝訣難免被男人的身份驚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一切竟是出自天帝的手筆。
可他又為何要這般做呢?
似乎是心有靈犀一般,雲渺的聲音帶着他想要問出的問題落下。
“你究竟意欲何為?”
“這人、妖、魔、仙四界,修道修得都不過是一個機緣罷了。這數萬年來,此境之中的萬千機緣、靈寶該被搶占的早已被搶占了個完全,剩下的不過是些廢物而已,又怎堪為我所用?此境沒有,我自然要尋向彼境,連音你說我說的是與不是?”
男人面上溫和,可掌中卻早已殺招暗藏。
話音還未落,其掌中蘊着的靈力便猛地朝雲渺所在之處攻去。
雲渺雖有所防備躲開了一招,但緊接着一招又一招不間斷地朝着她這處攻來。
她半飛身躲閃,半提劍格擋,見招拆招。
謝訣見狀旋即提着燭龍劍便要前來。
雲渺趁着轉身躲閃的間隙,用眼神止住對方動作,又用眼神朝對方示意。
謝訣很快會意,不再上前,轉而趁着雲渺同辰越纏鬥之間,趁其不備朝着那倒懸之境的起陣之地而去。
因着方才的經驗,他十分熟稔捏訣朝着那陣眼攻去。
辰越卻像是同步感應一般,閃現至謝訣身前,将謝訣的術法中斷。
甚至他運用極大的一股靈力,想要強行将那陣法正中的黑洞暫時閉合起來以阻止謝訣對其的破壞。
謝訣很清楚自己的修為在對方之下。
雲渺方才也已經受了傷。
若是真讓其将黑洞閉合,再拖下去他和雲渺的處境只會更加危險。
他擡眼看向身後正往這處趕的雲渺,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在黑洞閉合之前莽着力将辰越一道帶入其中。
黑洞在雲渺面前閉合了。
她的指尖堪堪掠過謝訣的衣角,卻什麽也沒抓住。
她看到了最後一刻,他用口型同她說:不要擔心,我會回來。
可是她又怎麽可能真的不擔心?
原先落在此處的結界像是随着二人的消失一道消失了。
留在原處的,除了本就生長在一旁的草木,就只有雲渺孤零零的一人。
天地間的所有聲響和氣息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明明片刻之前,還不是這般。
雲渺想要做些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少有的、巨大的茫然感像是海浪一般将她淹沒。
她像是猛地卸了力一般呆愣地站在那處,用劍支撐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草木。
除了她的記憶,一切都像是不曾存在。
偏偏她知曉,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她就那般立在那裏,周遭時間也一并停止。
風聲孜孜不倦地在她耳畔掠過,天上的雲影也躊躇着來回徘徊。
不知何處而來的飛花也落在她的腳畔。
一切都無聲同雲渺低聲呢喃着不周山中的日夜的交替。
就在雲渺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否真實的時候,她的面前無征兆地發出了爆裂之聲。
靈力混着結界的碎片四濺,沖擊得讓人睜不開眼。
雲渺卻不敢片刻懈怠,生怕錯過了她所等之人。
她任由靈力刮起的風煙掠過眼睫,可直到她的眼眶酸澀得厲害。
她依舊什麽也沒有等到。
沒有半點多餘的動靜,更沒有那個她期待已久的身影。
明明……
他明明同自己說過,他一定會回來。
他明明從不食言。
四濺的靈力碎片在空中幻化成一場漫天大雪,飄落而下。
冰涼的觸感落在雲渺的皮膚之上,化作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啪嗒——
雪花融化後形成的水珠,混雜着雲渺頰邊的淚珠一道滾落。
眼淚落得突然,連帶着雲渺自己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眼淚怎麽就在眼眶之中積蘊了起來?
她的視線都被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格外模糊。
明明她還要等謝訣回來。
再明顯不過的答案一遍又一遍被傳遞給她的理智,雲渺卻半點都不想相信。
盡管他似乎食言了。
可為什麽偏偏是這一次呢?
玄黑的燭龍劍劃破天際,劍身上下躺着鮮血一點點低落在腳邊薄薄的那層積雪之上。
溫熱血液殘留的溫度轉瞬間便将積雪燙化,溶出一點又一點的紅,像是白色錦緞之上繡上了一朵又一朵的紅梅朝着雲渺所在之處不斷延伸而去。
小獸一般輕微的啜泣聲,在遼闊天地之間,聽起來有些渺遠,卻又無比清晰地落在謝訣的耳廓之中。
他看着蹲在幾步外,正将頭埋在臂彎之間的雲渺,也再顧不得身上傷口處的拉扯感,快步往那處走去。
玄色的鞋靴透過交疊胳膊之間的空隙隐約落在雲渺的視線之中。
幾乎是同時,男人未來得及擦乾淨血跡的指尖,帶着溫熱的觸感落在頰邊。
他動作輕柔地将對方的淚珠被拂去。
溫熱中帶着濕意的觸感,方才落在雲渺的面上,她便猛得擡頭。
男人滿是血跡的身影随即撞入視線。
他繼續手中動作,将對方面上的淚珠揩去。
他彎其唇角,勾出一個雲渺再熟悉不過的溫和的笑。
“阿姐,哭什麽?我同你說的那一樁事沒做到,就對我這般沒信心?”
男人笑意已久,可話語間的虛弱感卻是半點也藏不住。
而同男人聲音一道落下的,還有雲渺的眼淚。
是比先前更為洶湧的淚意。
不過好在,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雲渺再無暇顧及其他,她猛地伸手環住對方的脖頸,撞入了謝訣的懷中。
此刻,她迫切想要切實地确證對方的存在。
血跡隐在玄色衣衫間并不起眼,但印在雲渺淺青色的衣衫之上格外醒目。
溫熱濕意透過衣衫傳向雲渺。
雲渺知曉現在自己更應該做的是,詢問在那結界之中謝訣同辰越二人發生了什麽,并将人帶回療傷并處理後續事宜。
但此刻二人的胸膛相貼,她只想感受對方清晰的心跳。
她抱了很久,男人也靜靜任由其抱着,一下又一下輕撫着雲渺的後背。
漫天大雪落在二人身上,淋了滿頭。
好一會兒,雲渺才從謝訣懷中探出頭,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像是在确認他是否真實存在,又像是在确認他是否完好無損。
好在除了一些皮外傷,一切都好。
“辰越呢?”
“被困在裏頭了,沒出來。”
雪愈下愈大,像是要滌清盡那些貪婪與罪孽。
許是怕懷中人凍着,謝訣将人又攬緊了些。
他知道雲渺的疑惑并沒有多賣什麽關子:“你還記得開啓陣法的那些妖力的來歷麽?”
雲渺怎會不記得,她來時在不周山的外圍看到了那麽多被吸乾妖力的屍體。
“我同他跌進陣中後同他交手幾個來回,我并不是他的對手。但就在我以為我回不來的時候,那些被他被他掠來啓動法陣的妖力幻化成魂魄,不斷撕咬着他,我應是恰好有妖丹,被認作了同類,所以并未遭到攻擊。”
“我本想趁機解決他,可是因為妖力的四溢整個陣法也開始振蕩,眼瞧着陣法要坍塌了我就在最後一刻沖了出來。”
雲渺沒想到竟會是這樣。
辰越悉心規劃百年的計劃,轉眼間轟然倒塌了,歸于塵土。
頗有些令人唏噓。
但也免不得讓人說上一句罪有應得。
雲渺偏頭看向原先結界所在之處,那處早已被茫茫白雪盡數覆蓋。
待雪落盡、融化,不周山很快就會進入一個新的春天。
雲渺回眸,看向身旁之人:“謝訣,我們回青涯山吧。”
“好。”
/
青涯山。
小院之中竹籬下,一只黑色的小犬在剛抽芽的花圃之中撲着一只低飛的白蝶,眼瞧着那白蝶便要被捉住,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卻先一步捏着小犬的後頸将其提了起來。
小犬輕吠了兩聲,轉過頭圓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将自己提起來的男人。
男人另一只手輕彈了一下小犬的鼻尖:“阿姐好不容易種上的花苗都要被你糟蹋了,一會兒她醒了定饒不了你。”
小犬像是聽懂了似的,看了看自己方才踩過的地方,有幾枝花苗已然被它踩到了,它不由得輕輕嗚咽了兩聲。
謝訣方才将它放回地上,它就邁着小短腿跑出了謝訣的視線,許是知曉自己犯了錯先找一處躲起來了。
陽光探入室內,榻上的女子仍舊睡得正沉。
只是顯然其睡姿算不得太好,其身上大半的被衾都落在了床邊的地上。
門扉輕啓,又被重新阖上。
男人的腳步在榻邊落定,看着幾乎大半都躺在地上的被衾,唇角也彎起了一摸頗為無奈的笑。
明明一刻鐘前他起床時,還特意替人掖好了被角。
他彎下身替人将拖在地上的被衾拎起,重新蓋回榻上之人身上。
春光之下,雲渺眼睫輕動了下,像是被窗外落入的陽光擾了清夢。
謝訣在榻邊坐下,伸手替人遮下。
果然,榻上之人的眉眼重新舒展開來。
謝訣的目光自雲渺的眉眼一點點向下描摹,一如二人在近天鎮的那個早晨,雲渺細細打量他那般。
其實那個時候,他早就醒了。
他只是貪心地想要阿姐的目光,多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會兒罷了。
良久,榻上之人才幽幽轉醒,其眸中還帶着幾分睡意便撞入了謝訣那雙認真的淺琥珀色的眸子。
“瞧着我作什麽?”
謝訣沒有回答,只是笑着搖了搖頭,将榻上之人連人帶被一道擁入懷中。
“今日師姐不是喊你回玄天宗吃飯?再不起可要晚了。”
聞言,雲渺下意識往窗外看去,過于明媚的陽光刺得她險些睜不開眼。
雲渺依舊有些困意未消,順着謝訣的動作将頭抵在他的肩上,聲音透過骨肉悶悶傳來:“那你怎麽也不早些喚我。”
謝訣隔着被子輕拍其後背,下巴摩挲着雲渺的發頂,笑着應下:“嗯,是我疏忽了。”
此時天光恰好,流雲挽着林間松風拂過。
窗隙間光影造訪處,更是映出一方歲月溫柔缱绻。
【作者有話說】
終于寫完嚕!!長舒一口氣!
寫得很艱難的一本,甚至一度喪失了表達欲和情緒,今年身體一直不太好三次也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瑣碎事情T_T(甚至下周一又要去看中醫……好讨厭喝中藥)
不知道有沒有小寶會看到這裏,非常感謝也很抱歉拖了這麽久才寫到尾聲
不确定後面還會不會寫番外,暫且先在這裏畫上一個句號叭(後續如果有靈感的話可能會寫點福利小番外^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