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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場荒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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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場荒唐

顧攸寧是被更鼓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睡意朦胧中四處張望,薄如蟬翼的素帳輕輕搖曳,影影綽綽的可見一架紅木描金多寶閣,又有梨木書案,幾方硯臺,一旁青瓷瓶內斜插了一抹竹枝,素淨清雅。

這并不是自己卧房。

她腦中亂糟糟的,疑心自己在做夢,偏此時,突然感覺腿上的錦被動了動,她擡眼望去,恰撞入一雙眼睛中。

瞳仁淺淡,但目光過于清寒的眼睛。

一個男人,近在咫尺,他也在看她!

她魂飛魄散,吓得差點叫出聲。

她睜圓了眼,驚恐地望着眼前男子,男人蹙着英挺的眉,神情冷硬如冰,偏烏發略顯淩亂地披散着,眉梢尚且殘留着一抹暧昧的紅痕。

她捂着發顫的唇,大腦中一片空白,就在這時,她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

她僵着身子,視線顫巍巍地往下。

他,他正和自己同在榻上,同蓋一床錦被!

啊——

顧攸寧的心在尖叫!

與此同時,之前的種種瞬間湧入她的大腦,她想起來了!

今日是花朝佳節,端王府治席,延請親眷女客赴宴,因為女客衆多,前廳人手不夠,顧攸寧被臨時喚來幫襯雜役,其間幾位女客簪花賞紅,飲酒作樂,太妃娘娘一時興起,給伺候的衆丫鬟仆婦賞下百花酒。

顧攸寧和幾個府中媳婦也得了半壺,這百花酒是禦制的上等甜酒,尋常難得,幾個媳婦分着各吃了一盅,顧攸寧并不擅飲酒,便是甜酒,也怕醉的,可衆媳婦非要她喝,倒仿佛不喝是嫌棄了,她推托不過,勉強呷了兩口。

誰知那酒下肚不多時,便覺頭目眩暈,腳步發浮,她生怕自己醉酒之下行為失當,倒是沖撞了貴人釀成大禍,匆忙告了假,想着過去廚下自己娘親那裏,讨口茶水醒酒,也好躲躲醜。

不曾想她腳下踉跄,路都認不真了,之後跌跌撞撞的,竟仿佛去了一處,之後——

顧攸寧頭疼得厲害,心神恍惚間,能想起的只有零星片段。

她闖入一處,竟跌入錦帳中,恰錦帳中有一個歇息的男子,之後——

顧攸寧想到這裏,心裏一片冰冷,她絕望地擡起眼,顫巍巍地看向眼前男人。

男人不是別個,正是端王劉勘元。

她是生來的端王府家奴,自小出入端王府後院,幫襯着父母做些灑掃縫補的活計,及至十七歲,便由府中做主配給了府中孫大管事兒子孫奉安,也就是說,一家子都是端王府家奴。

可現在,她竟然和這位端王有了首尾。

這算是什麽事,她一個嫁了人的婦人,家奴之妻,就這麽爬了主子的床?

太荒謬了,她竟做出這等事!

這時,劉勘元開口,聲線略顯沙啞:“你是哪一房的丫鬟?”

丫鬟?

顧攸寧身子顫了顫,突然意識到,雖然她的夫君孫奉安一直在端王院中輪值,可端王顯然并不曾見過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孫奉安的妻子。

如今自己發髻散亂,他無法分辨自己是否婚嫁,便誤以為自己是府中丫鬟。

丫鬟,丫鬟……

她緊攥着錦被,仿佛落水的人得了一個救命稻草。

她可以假說自己是個丫鬟,推脫過去,躲過這一劫。

于端王這樣的人物來說,睡了一個丫鬟,過後說不得就忘記了。

于是她顫着身子,半跪在榻上,戰戰兢兢地回道:“回殿下,奴婢只是後院灑掃的粗使丫鬟,今日花神節,來前廳幫襯着,不曾想竟然——”

她說到一半,尴尬到舌頭打結,不知如何措辭,只好含着淚,硬着頭皮道:“不曾想一時糊塗,亵渎了殿下,奴婢罪該萬死。”

說着,她連忙磕頭。

床上錦被散亂,她使勁磕頭也不疼,可她還是磕出了以死謝罪的架勢。

然而上方得端王一言不發。

顧攸寧惶恐地感覺到,他在審視着自己,上位者的目光像一把刀,簡直仿佛要把自己剖開。

她怕得厲害,不過還是大着膽子顫聲道:“殿下,奴婢,奴婢先行退下了。”

劉勘元蹙眉,面無表情地打量着眼前女子。

她發絲散亂,肌膚雪白,頰間暈着一抹潮紅,模樣妩媚,又帶着幾分楚楚可憐。

這樣的女子固然是個絕色,不過他并不會看在眼裏。

他是先帝嫡孫,龍血龍脈,在這王府之內,是說一不二,執掌生殺的主人。

這女子不過區區一介丫鬟,身份卑微,若是往日,他都不會正眼看一眼,今日縱然莫名和這女子一場荒唐,他也不必多言,些許銀兩便可以打發了她。

可現在,她不說自己來歷名姓,顯然并無攀附之意,主動求去。

劉勘元抿着唇,沉默了好一會,才收回視線:“去吧。”

嗓音尚帶着幾分沙啞,卻平靜淡漠。

顧攸寧聽得這話,如蒙大赦,她再次磕頭謝恩,之後忙不疊就要起身下榻。

可待要下榻,才猛然察覺自己衣衫散亂,幾乎不能遮體,此情此景實在狼狽尴尬!

她臉上燒得滾燙,狼狽地攏好衣衫,勉強遮掩了,才要下榻,又覺腰間被什麽一扯,險些一個跟頭跌下榻來。

她一個骨碌爬起來,胡亂扶着榻,茫然看過去,原來自己的束腰一端竟被榻上錦被壓住。

敢情自己就是一個球,球上拴着一根繩!

如此狼狽可笑,她羞愧到恨不得鑽到地縫裏,可此時此刻,少不得大着膽子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扯了扯。

根本扯不動。

那束腰一端竟然和錦被纏在一起,而錦被是被端王長腿壓住的,她若是要扯,必須将這錦被自端王那裏扯下。

她怎麽敢!那就是一尊活神!

她含着淚,無力地捏着那一截布料,哀哀地看向上方的男人。

烏發自他鬓間散落,流瀉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他淡漠地半阖着眸子,對她視而不見,好像完全不知道她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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