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家事(1/2)
第3章家事
孫奉安爹身為端王府管事,家裏有闊綽的三進三出大院子,自然也使喚着人,一個小丫鬟叫瓶兒的,十四五歲,正需要調教的時候,還有個四十多歲的婆子,會整治些湯水,也會縫補,平時做些灑掃的活。
早晨天剛亮,竈房裏已是鍋碗瓢盆,忙得腳不沾地。
顧攸寧在王府是仆婦,可在孫家也是正頭少奶奶,她少不得親自往廚下照看,盯着丫鬟婆子,分派活計。
如此忙了一番,算着時候到了,便親自服侍婆母起身盥洗,并一起用早膳。
孫奉安娘是個碎嘴,早膳時候也不消停,恰昨日她去老太妃跟前侍奉了,也頗見了些貴客,便開始對那些女眷評頭論足的,說個不休。
孫奉安爹聽着間,臉便沉下來,把碗筷往桌上一掼,竟不吃了。
孫奉安娘見了,便也不樂意,埋怨道:“好端端的,又使的哪門子氣性!”
孫奉安爹冷着臉道:“眼看着清明時候了,各樣節禮都得提前備着,我早點過去料理。”
說完,起身背着手,踱出去了。
孫奉安娘滿心怨怼,口裏咕哝:“該不會又被府裏哪個狐媚子勾了心竅,魂都不在家了!”
其實孫奉安爹也就四十出頭,正當壯年,他又在王府裏當差管事,府中想攀附奉承的仆婦丫鬟自然多得是,前幾年孫奉安娘便早有疑心,道他在外和個狐媚妖精勾搭上了,為此曾趕去大鬧了一場,好不沸沸揚揚。
顧攸寧倒是知道這一茬,不過她一直沒吭聲,只低頭小心用膳,偶爾間會悉心地為孫奉安娘,孫奉安以及孫玉娥布菜。
若是以往,早膳間還得處處小心侍奉公婆姑子夫君,難免有一些年輕小媳婦的煎熬,可現在對于這種低頭侍奉,她竟頗為安心。
自己竟然做出那樣的事,如果就這麽遮掩過去,她願意為孫家做牛做馬。
用過膳,孫玉娥回自己屋了,孫奉安娘要去府裏走一趟,還要帶着顧攸寧,顧攸寧不想進府,便推說:“快到清明了,到時候奉安難免跟随殿下外出,前幾天裁剪的那件袍子,我想着盡快做好。”
孫奉安娘一聽,倒是滿意:“你用心做,做得體面些,這樣也顯得精神。”
一時又叮囑:“這幾年可是奉安的要緊時候,你爹說了,回頭和殿下提提,給奉安安排個好差事。”
孫奉安十二三歲便在端王身邊當差,自成親後,年紀也大了,合該安排外面的差事,孫奉安娘一直惦記着這一茬,盼着能給兒子鋪一個好路子,謀個好前途。
顧攸寧自然知道,心裏一頓,點頭道是。
等一家子都散了,她便盤腿坐在榻上,悶頭做針線,手底下一針一針地縫,可她心卻不在針線活上。
她心裏終究忐忑,怕東窗事發,怕自己這輩子就此毀了。
其實想去王府探聽探聽消息,可到底不敢。
她擡起頭,透過窗子看向窗外,今日雨已經停了,可也不見日頭,四下裏灰蒙蒙一片,只讓人心頭越發悶得慌。
她木然地垂下眼,将針在發間略抿了抿,依舊低頭做活。
正縫着,就聽院外腳步聲響,原是她娘來了,她娘手中撐着傘,臂彎裏擓着個竹籃,掀簾進來。
顧攸寧忙迎過去:“娘?”
這時孫玉娥也挑簾子出來了,顧婆子沒理會顧攸寧,只笑着和孫玉娥說話,原來今日外頭送來幾大筐春菜,都是清早新摘的,有馬蘭頭,有塌塌菜,嫩生生水淋淋的,她便特意揀了些送來,好叫中午嘗個鮮。
她笑着道:“原知道你們自然什麽都不缺,不過是圖個新鮮,這都是我揀了又揀的嫩頭”
孫玉娥聽了,自是滿心歡喜,忙笑着接了籃子:“難為嬸子你特意跑這一趟。”
大家寒暄了幾句客氣話,孫玉娥回自己屋,顧婆子也随着顧攸寧進卧房,母女兩個說些私房體己話。
顧攸寧提着心,忙問顧婆子府中可有什麽動靜,知道沒有,這才略放心,顧婆子也問孫家特別是孫奉安可曾察覺,顧攸寧都一一說了,顧婆子松了口氣。
顧攸寧:“這幾日我且躲着些,不往府裏去,等風頭過了再說。”
顧婆子自然也是這麽想的:“盼着能不聲不響地過了這一劫。”
說話間,她又起身瞅了瞅外面,确認外面沒人,這才偷摸從籃子裏摸出一個用白籠布包着的罐子,她把罐子遞給顧攸寧:“你趕緊趁熱吃了,吃下這碗湯藥,好歹不至于有了身子。”
顧攸寧接過來,只覺藥味撲鼻,她捧着這罐子:“這個喝了,可是會疼?”
顧婆子嘆了聲:“自然是有些疼的,不過熬過去也就好了,總比留下禍害要好。”
顧攸寧自然也明白,當下一狠心,閉着氣,悶頭咕咚咕咚喝了。
喝時還不覺得,待喝過後,口齒間有了味,苦得要命,眼淚幾乎落下,忙端過茶水猛沖了幾口。
顧婆子幫她捶背順氣,過了一會,待她平息下來,再次細細問起顧攸寧昨晚那人,她想探聽探聽,也好有個防備。
顧攸寧想着那孝期,終究沒說,道:“黑燈瞎火的,又下着雨,我吓得要命,看都不敢看。”
顧婆子皺着眉頭,喃喃自語:“若他也不曾認得你,倒也罷了,只當這事不曾發生過。”
顧攸寧不想提這事,便問起其他家常,顧婆子便說起眼下清明了,府中要籌備清明祭禮,總要置辦各樣吃食,其中只點心一樣,便有幾十個花樣。
顧婆子自然眼饞得很,她這幾日都在廚房忙活,盼着能分得幾個花樣來做,如此便能在廚房站穩腳跟。
母女兩個人說着閑話,一時又提起顧攸寧弟弟顧越秋,顧婆子說起這兒子,臉上都是愁苦:“這幾日連日落雨,他夜裏總睡不安穩。”
顧攸寧聽這個,心裏也是難受。
要說她這弟弟,自小聰慧,過目不忘,誰不誇呢,誰曾想前幾年在馬場幫工,一時不慎,竟從馬上直挺挺摔下來,從此一雙腳便沒什麽知覺了,平日走路都是拖沓着走。
顧越秋雖是王府家奴,可讀書好,模樣又生得清秀俊朗,顧婆子原指望他日後若得上主子器重,好歹謀個體面差事,也能擡舉門戶,誰知如今腿腳癱廢,行走都艱難不便往日念想,竟都化作一場空了。
顧攸寧:“前次請的那位王大夫,當時不是說吃着他的藥有些好轉,要不要再請人家瞧瞧?”
顧婆子:“說是有些好轉,但走路還是不見起色,我每日裏替他揉腿捏腳,只盼能活絡些血脈,也是盡盡心,再去請大夫,也不過是那幾句套話,那幾張舊方,方子既已有了,何苦又白扔那些診金。”
顧攸寧:“娘說的也是,這藥既然還有幾分用,便該堅持吃下去。他年紀尚輕,正長身子的時候,血氣正旺,說不定養着養着,便慢慢好了。”
顧婆子:“正是這話,我也日夜盼着他能好起來。”
送走了自家娘後,顧攸寧便将她帶來的各樣新鮮菜蔬都分門別類擇了洗了,揀下的殘葉,便拿去喂院子裏那只小母雞。
才剛開春時,她攢了一箱蛋要孵小雞,誰知那一日孫奉安娘和孫玉娥拌嘴,孫玉娥一氣之下用手一推,那箱子雞蛋便打碎了,顧攸寧只勉強撿回來一只蛋,之後這只孵化出小雞。
小雞剛出殼時,一身黃毛嫩茸茸的,頗為喜人,顧攸寧很是喜歡,一直小心照料着這只碩果僅存的小雞。
如今小雞漸漸長成,小翅膀撲棱撲棱的,個頭也大起來,她便越發疼愛,每日都要精心照料。
她甚至還給小母雞取名叫咕咕。
如今她喊着:“咕咕,你瞧這菜多新鮮,多吃一些。”
一時又道:“趕明兒帶你去郊野吃好的。”
孫玉娥恰好去解手,聽到這個,噗嗤笑出來:“嫂子,你未免太傻,一只母雞而已!”
顧攸寧笑了笑,沒回話,卻問起來:“晌午你想吃什麽?”
家裏在府中做事的公婆并夫君晌午都不回來吃,就自己和小姑子孫玉娥。
孫玉娥看了看塌塌菜,水嫩嫩的,倒是有些興趣:“這個怎麽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