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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栽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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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栽坑

顧攸寧心裏發冷,可是那又如何?

這個世道留給她的路并不多,原本只是王府奴籍,被主子随便指了一樁婚事,婚事不如意,她能怎麽辦,能和離嗎,能另謀出路嗎?

顧攸寧深切地明白,這個男人不能指望,但日子還得過。

她沒辦法離開孫家,所以如果這是一艘破船,她得設法修補,不能讓這條船徹底沉下。

她尋了舒娟,請教了沉香買賣的門道,也留心打量着孫奉安這買賣。

李士會果然引薦他認識了那位柳老丈,柳老丈處頗有一些稀罕物,沉香,白蠟,鹿茸,麝香和胡椒,應有盡有。

這日傍晚,孫奉安還取了一些沉香回來,拿給顧攸寧看:“你聞聞,這香味,初聞醇厚沉郁,再聞似蜜似露,清而不薄,厚而不濁……”

他如今張口閉口都是鑒香經,顧攸寧問道:“這麽好的香,他們倒是傻了,竟便宜賣給你?”

孫奉安看着她那冷臉,笑也慢慢收斂了,道:“你也忒小看了你男人,宰相門前七品官,我爹如今在王府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大樹底下好乘涼,堂堂王府的管事,難道就做不得這買賣了?”

顧攸寧就那麽冷眼看着他,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模樣。

他在端王面前,在李士會面前都是那麽卑微,可一轉身,面對不如他的,他便趾高氣揚,便将自己手中能扒拉到的小權柄利用得淋漓盡致。

若有一日他真的飛黃騰達,還不知是何嘴臉呢。

她涼涼一笑:“孫管事,好大的威風。”

孫奉安見她這樣,無奈至極:“怎麽就和你說不明白?”

顧攸寧:“是,我不明白。”

孫奉安到底是忍耐下來,道:“罷了,你一個婦人家,沒什麽見識,自是不懂,我如今和你這麽說吧,我能得到王府這好差事,是我爹外出辦事換來的,既得了,總得拿些好處,不然豈不是白乾了?你看我如今也不是要中飽私囊,只是用自己的銀錢做個買賣罷了,至于那位李爺,你說的那些話我也琢磨過了,前日我還跟他吃酒,特意旁敲側擊探了探他的口氣,人家說話敞亮,行事磊落,倒是咱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看顧攸寧面色依然不見好,只好又道:“你不信我,我也不怪你,實在是你不知道這裏面門道,我既要和人做買賣,哪裏能被人坑了去,自然找相熟的打聽過,并請了一個斫輪老手幫着相看,老師傅說了,按照出産地品級來分,川廣貨為上等,眼下這一批便來自廣地。”

顧攸寧:“那位老師傅,可信嗎?”

孫奉安:“自然可信,知根知底,是我自己找的,和這位李爺不相乾。”

顧攸寧:“回頭取貨時,人家也會跟着?”

孫奉安:“那是自然,這件事我前後想得周全,萬不至于出什麽差池。”

顧攸寧便又問了一番,如今孫奉安看中的這一批貨約莫有五十斤,都是沉水香,一兩只要二兩五錢,比市面上便宜三錢。

她看着他:“這不得要兩千銀子?這麽多?”

孫奉安:“合夥的買賣,李爺出六成,我出四成,也就是八百兩,我和我娘商量過了,她這些年有些體己錢,再拿出我爹往日攢的一些,差不多能湊夠。”

顧攸寧又問起這沉香如何運回,運回去如何賣,孫奉安都已經想好了,走水路,用尋常船只裝載,船上雇镖師,沉香用油紙和木箱封裝,外層裹粗布,可以假做普通藥材,若真遇到什麽,沿途給差役塞些銀子也就過去了,等運回京城,便可以賣給本地生藥鋪和香鋪,三兩二錢起賣,一倒手淨賺七錢差價,按照孫奉安出的本錢算,能賺二百多兩。

他說了半晌,顧攸寧道:“你寫一封信給爹,讓他幫着拿拿主意吧,畢竟是挺大一筆銀子,總該和爹商量下。”

孫奉安聽着,面色有些猶豫。

顧攸寧:“怎麽,這麽大的事,你不該商量商量嗎?”

孫奉安:“行,我問問娘,看看娘什麽意思。”

顧攸寧:“好。”

不過讓顧攸寧沒想到的是,當日傍晚她回來家中,孫玉娥卻劈頭問她:“你可知道,為了你們的事,娘費了多少心思?”

顧攸寧不懂。

孫玉娥拉着臉道:“如今哥哥要做買賣,娘可是把壓箱底的本錢都掏出來,連自己的首飾都要當掉!”

“當掉”兩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顯然是忿忿不平。

顧攸寧便懂了,孫奉安娘要賣首飾,孫玉娥怕刻薄了她以後的嫁妝,正和孫奉安娘鬧騰。

她望着孫玉娥:“玉娥,你說這話有什麽意思,之前奉安要做買賣,你可是比誰都來勁,非要撺掇,我勸着,你還說我沒見識,如今倒是說這話?”

孫玉娥頓時氣得跳腳:“你可真是不知好人心!”

孫奉安娘恰好進屋,聽到這個,也是不高興:“你怎麽說話呢,我出銀子幫着你們做買賣,你倒是還怪我了?”

顧攸寧:“娘,這買賣媳婦從來就不願意,媳婦之前也勸過,這些娘和玉娥都知道,如今娘非要拿出銀子,可別怪媳婦把醜話說到前頭,賠了銀子,這和媳婦沒關系,你老人家也別怪到媳婦頭上。”

她笑了笑,道:“誰讓你老人家自己要把銀子拿出來的?”

她這一番話,氣得孫奉安娘只跺腳,嘶聲道:“你這不通人性的刁婦,你再這樣,我讓奉安休了你!”

她聲量大,院中丫鬟都吓傻了,孫玉娥更是吓得直瞪眼。

顧攸寧聽到這話,卻是一愣。

之後突然間,她豁然開朗,是了,她可以離開孫家。

她有親娘,很是疼她,她有個親弟,如今眼看着也有出息了,她憑什麽非綁死在孫家!

旁邊孫奉安娘還在念叨,顧攸寧卻突然擡起眼來,冷冷一笑,望着孫奉安娘:“娘,話既然說到這裏,那極好,娘還是和奉安說說,休了媳婦吧。”

孫奉安娘聽這話,反倒吓了一跳:“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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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奉安當然不休顧攸寧,他反而和他娘急眼,母子兩個大吵一架。

顧攸寧鬧着要回娘家,孫奉安不許,顧攸寧便要求他停了這買賣,兩個人為此吵鬧起來,情急之下,顧攸寧紅着眼圈,嘶聲道:“他欺負我,欺負我,你聽不懂嗎?”

孫奉安:“你怎麽又來了!”

這時,孫奉安娘便沖進來:“你這婦人,為了攔着你男人發財,你竟說出這種話,你還要不要臉?”

孫玉娥也跟着起哄:“這是瘋了不成,嫁過的婦人,也不是黃花閨女了,誰能稀罕你那點姿色!”

顧攸寧看着她們那奚落的嘴臉,她壓下了自己說出一切的沖動。

是了,她若說了,她們只會唾棄她,不會感激她,甚至這買賣,只怕依然照做不誤。

她為什麽要犧牲自己的名節來換取別人的好處呢?

于是她到底是道:“是,是我胡說八道,我瘋了。”

孫奉安繃着臉:“你自己知道便好,別總拿自己名節胡言亂語,不然若傳出去,別人還不是看我笑話?你讓我臉往哪兒擱?”

顧攸寧深吸口氣,啞聲道:“奉安,你說得對,原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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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攸寧是生來的王府奴婢,并不敢越雷池半步,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她大抵會循規蹈矩謹小慎微地過完自己的一輩子。

出嫁從夫尊卑有別,這些刻在骨血裏的規訓會成為她一生的桎梏,她的見識、眼界和地位都沒有給她掙脫宿命的可能。

可井底之蛙會在不經意間窺見上方的光亮,海底游魚會因縱身一躍飛出水面,那個恪守本分的顧攸寧,那個曾經為保清白可以豁出去性命的顧攸寧,她已經不再清白了,她也終于知道自己本來應該視為天的那個男人,他并不靠譜。

他可能會休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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