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歸寧(2/2)
她細細思量一番,最後終于将那信箋随手擱在一旁,又命丫鬟準備筆墨紙硯,搜腸刮肚寫了幾個字,卻是道:“明日為妾身歸寧之日,憾不得侍殿下身側,惟願殿下靜養安歇。”
寫完後,她自覺寫得文绉绉的,還挺像個讀書人的,拿出去也有面子。
她很滿意地将花箋封入信封中,命丫鬟送過去。
她當然不可能求他陪着自己歸寧,一則他這麽大一尊神自己根本請不起,二則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誰願意還得全家侍奉這尊神?三則自然是回頭老太妃知道了,反而說她不懂規矩,她才不要落下這種話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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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顧攸寧梳洗妥當,便在嬷嬷的引領下,帶着四名貼身丫鬟出去清芷園,府裏早備下一輛青綢幔子油壁車,又有精乾護衛随從,并有小厮拎着衣箱、妝奁、點心匣子等物,待顧攸寧上了馬車,緩緩出去王府,過去顧家。
如今顧家就住在東大街的巷子,距離王府倒沒多遠,不過一盞茶功夫便到了。
顧婆子昨日便得了信,早把家裏收拾妥當,一早守在巷口候着,遠遠望見青幔車過來,她連忙上前,一時馬車停下,自有嬷嬷挑着車簾,又有丫鬟們攙顧攸寧下車,熱熱鬧鬧迎入院中。
這宅院原是劉勘元體恤她娘家寒薄,特意置下的,高牆青瓦,雖不算闊綽,倒也齊整清雅,此時顧家也置辦了兩個小丫鬟,不過十二三歲,還不太懂事,顧婆子只調教了兩日,不過也已經知道怎麽上茶了。
待跨進正屋,顧攸寧四下打量一圈,笑道:“這房子倒還寬敞利落。”
顧婆子眉眼間是掩不住的歡喜:“這都是殿下體恤,特意尋下這處宅院,前後兩進院落,要廂房有廂房,要暖閣有暖閣,家具也都置備齊整,往後家中住着也寬松自在。”
一時又指着一旁道:“你瞧,前幾日天涼了,我尋思着該購置些炭火,誰知府中便特意撥了一些上等好炭,還送了這爐子。”
顧攸寧看過去,不免意外,她自然知道,這爐子是用易州石灰木做成的,爐膛大,火力旺,取暖驅寒非常得力,可這爐子來得不易,尋常人家自然不能得,沒想到王府竟然給自己娘家也撥了這爐子。
意外之餘,她不免嘆道:“如今這日子比之前強上百倍。”
顧婆子:“可不是嘛,我年紀大了,實在是享福了!”
提起這些來顧婆子難免話多,又提起顧越秋來,說王府尋了一位名醫,如今正給顧越秋醫治腿腳,給用了推拿針灸各樣法子,每幾日便過來一次。
顧攸寧:“怪不得我剛才看着他走路比之前利索些,敢情是因為這個?”
顧婆子笑得合不攏嘴:“人家大夫說了,也不是一時的功夫,左右慢慢調理着,說總得一兩年功夫才能好,我想着,若再辛苦一兩年能把腿腳治好,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顧攸寧自然是欣慰,想着之前劉勘元也就是提一嘴,如今他竟果真辦了,他倒真是上心了,一時對他倒是感激得很。
顧婆子又說起其它家裏家外的,總之是對如今日子滿意得緊,顧攸寧品着茶點,聽着她娘說話,心裏也是穩妥得很。
其實如今娘家這房舍于她來說是陌生的,并不是她自小長大的地方,開始因為她娘在,她弟在,她來了這裏就自在。
說話間,因提起往日,說起孫奉安家,也不免說起張序。
顧攸寧自打入了王府,只覺得王府各樣新鮮事眼花缭亂的,以至于沒顧上惦記張序,此時聽她娘說,便忙問起:“可有什麽消息?”
顧婆子:“這我哪裏知道呢,倒是越秋之前打探過,你問問他。”
恰這時顧越秋進門,聽到這話,腳步略停頓了下。
顧攸寧疑惑地看過去:“怎麽了,可是有什麽消息?”
顧越秋卻并沒多言,徑自上前,重新為顧攸寧斟了茶水,這才道:“倒是聽說一些消息,只是不太确切。”
顧攸寧忙道:“你快說。”
顧越秋這才提起,張序确實和那些賊匪勾結,不過因他到底提供了水匪藏身的線索,帶領官兵将那些賊匪鏟除,也算是立了功,且和賊匪劃清界限,功過兩相折算,朝廷到底從輕發落,判了遠徙流放之刑。
顧攸寧聽着,低頭沉默了好一會。
顧越秋看着這樣的顧攸寧:“阿姊,過去的都過去了,張序并非良人。”
顧婆子也忙道:“對對對,凡事往前看,那張序若真是一個好的,哪能惹上這種官司?”
顧攸寧終究點頭:“嗯,我心裏明白。”
可回去王府的路上,她終究心裏難以平靜。
那是她年少時戀慕過的人,她被迫嫁入孫家,驟然失去了那段甜蜜光陰,在她終于擺脫了孫家後,他又從天而降,給了她期盼,讓她欣喜若狂,以為可以重拾昔日。
可一切太過短暫,片刻功夫便成為泡影。
她想,若她和張序真正在一起過一段日子,也許她也不會這麽牽挂,可偏偏他們只有那麽一瞬,所有對未來的憧憬全都堆積在那一瞬,讓那一瞬變得那麽甜蜜,她沒辦法忘記。
或者她心裏終究有些不甘,嫁給孫奉安時不甘,成為劉勘元側夫人時,心底也隐隐有一絲不甘。
當然也可能,她只是需要一個告別,一個儀式,徹底和張序說清楚,就此絕了這個念頭。
重新回去王府,入眼都是雕梁畫棟,一派的富貴氣象,只是她心裏終究有些陌生,或者下意識的排斥。
當然她也知道這是無用的情緒,是一些傷風悲月,她只能拼命壓下來,讓自己不要去想,為今之計只能繼續切豆腐,一面是老太妃,一面是劉勘元,她得坐穩她這側夫人的位置。
此時馬車來到清芷園,她由丫鬟扶持着下了車,進了院子,待走到廊下時,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好像今日周圍格外安靜?
正疑惑着,就見一旁齊嬷嬷仿佛在給她使眼色。
她納悶看過去,齊嬷嬷又正經地一個颔首,仿佛沒什麽事。
她便沒多想,徑自進去花廳,誰知道一進去,就感覺房中氛圍有些異樣。
幾乎是憑着感覺,她下意識看向靠窗處,就見窗下黃花梨官帽椅上,靜靜地坐着一個劉勘元。
他長指握着一本線裝書,正垂眸讀着。
夕陽灑進來,給他俊美的容顏塗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他炫目到仿佛一尊神祗。
可顧攸寧卻真切地感覺到,這尊神心情不太好。
作者有話說:
很抱歉今天晚更了,發一百紅包,麽麽噠